第五十一章:李璟忧愤崩逝,李煜登基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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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六年六月,大梁宫城白幡高悬,哀乐穿云,一代英主周世宗柴荣崩逝的消息,由江北密探快马加鞭传入南唐金陵,如一道寒雷劈碎了江南连绵的烟雨,让整座繁华帝都瞬间坠入彻骨的惶恐与死寂之中。
自显德五年李璟割江北十四州、去帝号、称江南国主、遣长子李从善入大梁为质以来,这位南唐国主便终日活在柴荣的兵锋阴影之下。曾经的他,尚以大唐正统自居,坐拥江南富庶之地,诗文风流,意气风发;而今的他,形如囚鸟,夜夜被江北战船的帆影惊醒,每一封来自中原的文书,都能让他心惊肉跳,身形一日枯槁过一日,昔日温润风雅的帝王气度,早已被屈辱与忧惧消磨殆尽。
金陵城内,长春殿重檐飞翘,琉璃瓦在阴云下泛着冷光,殿内檀香缭绕,却压不住弥漫的沉郁之气。李璟斜倚在铺着素锦的御榻上,一身暗纹紫袍松垮地裹着他枯瘦的身躯,面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唯有一双眼眸,在看到手中密报时,迸发出破碎而复杂的光。他指尖颤抖,将那张写着“柴荣驾崩”的素笺捏得褶皱不堪,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左右侍立着宰相严续、枢密使陈乔、中书舍人徐铉三位心腹重臣,个个垂首屏息,面色凝重如铁。御榻下方,一袭青衫的李煜长跪在地,身姿清挺,眉目俊雅,肤白如玉,唇红似樱,一双重瞳眼眸清澈如水,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书卷气,全然没有半分储君的威严,倒像个潜心笔墨的闲散公子。
李璟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地望向殿外迷蒙的雨雾,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被岁月磨穿的旧木:“柴荣……真的走了?那个横空出世、横扫天下,逼得朕割地称臣、亲子为质的英主,竟只活了三十九岁……”
严续上前一步,紫袍下摆轻扫金砖地面,躬身沉声道:“陛下,周主新丧,七岁皇子柴宗训即位,主少国疑,中原朝堂必生波澜,我江南或可暂解兵戈之危,求得喘息之机。”
“喘息?”
李璟猛地拔高声音,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笑声里裹着无尽的悲凉、屈辱与悔恨,泪水顺着他枯瘦的脸颊滚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猛地将手中密报摔在御案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烛火骤明骤暗。
“朕还有何颜面谈喘息!”李璟霍然起身,踉跄着扶住御案,指着江北的方向,浑身剧烈颤抖,“烈祖开国,奠定江南基业,朕继位之初,坐拥三十五州,带甲数十万,钱粮充盈,本可中兴唐室!可朕轻信五鬼,荒废武备,与吴越、闽越交兵,空耗国力,待到周师南下,一败涂地!江北千里沃土,百万生民,朕拱手相送;帝王尊号,朕亲手废除;亲子从善,远赴北国为质,生死未卜!朕这一辈子,上负烈祖,下负百姓,中负妻儿,活得苟且,活得窝囊!”
话音未落,他猛地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胸腔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李煜见状,连忙膝行上前,伸手轻轻扶住父亲的手臂,指尖温柔地为他顺着脊背,声音软糯哽咽:“父皇,龙体为重,莫要再伤神了,儿臣在旁侍奉,您千万保重……”
李璟挥了挥手,力道却绵软无力,他转头凝视着眼前的儿子,目光从最初的激动,渐渐化作深沉的忧虑、疼惜与无奈。李煜,原名李从嘉,字重光,是他的第六子,生来便有重瞳之相,乃帝王之兆,烈祖李昪在世时,便常抚其头顶笑言:“此儿风神秀异,他日必承我唐室香火。”可李璟比谁都清楚,这个儿子满心只有诗词、书画、音律、禅理,对朝政、兵戈、权术毫无兴趣,一心只想做个逍遥自在的诗词王爷,从未想过要登上帝位。
南唐的储君之位,原本与李煜毫无干系。
李璟的长子李从善,生性刚毅,有勇有谋,心怀家国,本是朝野公认的第一继承人,却因显德五年南唐战败,被李璟忍痛送往大梁,沦为周室人质,身陷北国,不得归乡,生死难料。
次子李从镒,自幼体弱多病,药石不离,胸无大志,只求安稳度日,不堪社稷重任。
三子李从谦,聪慧机敏,却痴迷曲艺,爱作谐诗,性情跳脱,无帝王沉稳之度。
四子、五子皆早夭于襁褓之中,连名字都未曾留下。
唯有嫡长子李弘冀,乃李煜同母兄长,生性勇猛,杀伐果断,深谙军事,曾率军大败吴越,威震江南,是李璟最初册立的皇太子,也是南唐朝野最寄予厚望的储君。可李弘冀性格刚烈狠戾,与主张偏安求和的李璟政见不合,又因猜忌叔父李景遂觊觎储位,竟暗中下毒将其毒杀,事发之后,朝野哗然,李璟震怒,虽未废黜其太子之位,却也心生嫌隙。显德五年,李弘冀在东宫暴毙,坊间传言是因毒杀叔父罪孽深重,遭天谴而亡,也有传言是被李璟暗中赐死,一代储君,就此陨落。
兄长或为质、或早夭、或平庸、或暴毙,一轮轮的血雨腥风过后,排行第六的李煜,被硬生生推到了储君之位上,成了南唐风雨飘摇中,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李璟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李煜乌黑的发丝,指尖冰凉,声音沉重如铅:“从嘉,朕知道你不爱江山,只爱风月,不愿握权柄,只愿执笔墨。可天命如此,李氏血脉,能担南唐社稷者,唯有你一人。你兄长从善身陷北国,弘冀忤逆暴毙,诸弟皆不堪大任,江南这副烂摊子,终究要交到你的手上……”
李煜垂首,泪水滴落在金砖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哽咽道:“父皇,儿臣生性愚钝,不通政务,不晓兵事,只怕担不起这江山重任,辜负烈祖,辜负父皇,辜负江南百姓……儿臣只想守在父皇身边,煮茶抚琴,研墨填词,了此一生,不愿登那高位,受那枷锁之苦。”
“枷锁?”李璟苦笑一声,眼中满是凄怆,“朕又何尝不知这帝位是枷锁?可身在皇家,生于乱世,由不得你选。柴荣虽死,中原虎狼犹在,周室禁军精锐尚存,江南偏安之局,不过是镜花水月。朕死后,你务必牢记三件事:其一,对中原务必恭谨事大,岁岁纳贡,绝不可轻言兵戈;其二,不可称帝,依旧称江南国主,奉中原正朔,以求苟安;其三,想尽一切办法,将你兄长从善从大梁接回来,兄弟同心,或可保全宗庙。”
李煜重重叩首,额头磕出红痕,泣声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万不敢忘!儿臣定会迎回兄长,谨守江南,不负父皇所托!”
彼时的李煜,心中除了对父亲的担忧,更有对远在大梁的兄长李从善的牵挂。自兄长入质北国,他日夜焚香祈福,盼着兄长平安归来,兄弟团聚,可中原局势变幻,这一盼,便是数年,音讯渺茫,相思成疾。
自柴荣驾崩、中原主少国疑之后,南唐朝堂一度出现短暂的平静,可李璟心中的恐惧从未消散。他日夜望着长江北岸,总觉得周军随时会渡江而来,金陵城近在江边,太过危险,整日惶惶不可终日。显德六年十一月,李璟力排众议,下达了一道让朝野震动的旨意——迁都南昌府。
消息一出,金陵哗然。
严续、陈乔、徐铉等重臣联名死谏:“陛下,金陵虎踞龙盘,倚长江天险,宫室完备,百姓安居,乃江南百年根本;南昌地处内陆,城郭狭小,宫室简陋,粮草不济,非帝王之都,迁都之举,乃是自毁江山,动摇国本啊!”
满朝文武、江南士族、市井百姓,无不反对迁都,可李璟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他只觉得远离长江,便能远离兵戈,便能求得片刻心安,任凭谁劝阻,都执意前行。
显德六年冬,南唐迁都之役正式开启。
数千辆马车运载着宫眷、重臣、典籍、珍宝,绵延数十里,沿江南官道向南昌进发;数十艘龙舟承载着李璟与后宫妃嫔,溯江而上,风雨兼程。本就病重的李璟,经不住舟车劳顿、风寒侵袭,一路之上,病情反复,汤药不断,抵达南昌府时,已是油尽灯枯,形同枯槁。
南昌城狭**仄,所谓的“行宫”不过是几间简陋的屋舍,梁柱斑驳,陈设粗陋,与金陵金碧辉煌的宫城相比,判若云泥。李璟入住行宫,望着狭小的庭院,听着窗外萧瑟的寒风,日夜思念金陵的秦淮河、凤凰台、琉璃殿,思念江南的烟雨楼台,心中忧思更甚,夜夜失眠,食不下咽,终日以泪洗面,身体迅速垮了下去。
时光辗转,建隆二年二月,南昌春雨连绵,潮湿阴冷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池,行宫寝殿之内,药味弥漫,烛火昏黄如豆,映得殿内一片凄清。
李璟躺在硬板病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瑟瑟发抖。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沉重的痰音,嘴唇干裂起皮,面色灰败如死。钟皇后衣不解带,守在榻边,以泪洗面;李煜昼夜侍奉,端汤喂药,擦身更衣,双眼布满血丝,憔悴不堪,早已没了往日的清雅风姿;宫中内侍、宫女,皆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整个寝殿,被死亡的阴霾笼罩。
这一日,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声声敲在人心上。李璟忽然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竟短暂地清明起来,他转动眼珠,艰难地看向榻边的李煜,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字字清晰:“从嘉……过来……靠近些……”
李煜心中一喜,连忙跪伏在病榻前,将耳朵紧紧贴在父亲唇边,紧紧握住父亲枯瘦如柴、冰凉刺骨的手,哽咽道:“父皇!儿臣在!儿臣一直都在!”
“从嘉……朕……撑不住了……”李璟的眼中涌出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朕死后,你……即刻秘不发丧,率领百官,护送朕的灵柩,返回金陵……在金陵登基即位……不可在此地立国,南昌……非久居之地……”
“儿臣遵旨!”李煜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记住……一定要……接你兄长从善回来……他是长子,有勇有谋,可助你稳固江山……”李璟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弱,“江南百姓……无辜……切莫让他们……受战火之苦……朕……对不起烈祖……对不起江南……朕想回金陵……想再看一眼秦淮河的灯火……”
话音未落,李璟握着李煜的手猛地一松,头歪向一侧,双目圆睁,定格在金陵的方向,眼中残留着无尽的遗憾、悔恨与不甘。
江南国主李璟,崩于南昌行宫,终年四十六岁,在位十九年,庙号元宗。
“父皇——!”
李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伏在父亲的遗体上,哭得晕厥过去,殿内皇后、宫人、大臣尽数跪倒,哭声震天,穿透连绵的春雨,响彻南昌孤城,悲恸之气,感天动地。
按照李璟遗命,李煜秘不发丧,命人连夜打造金丝楠木灵柩,将父亲遗体入殓,随后调集南唐精锐禁军,护送灵柩,水陆并进,星夜兼程,踏上返回金陵的归途。
千里之路,风雨无阻,李煜一身素服,扶柩而行,日夜悲泣,心中除了丧父之痛,更有对兄长李从善的深切思念。他一路之上,不断派遣密使前往大梁,多方周旋,重金贿赂周室权臣,恳请放归兄长李从善。或许是中原主少国疑,无暇顾及江南,或许是贿赂奏效,在李煜抵达金陵之际,兄长李从善竟被周室准许归乡,兄弟二人在金陵城外渡口重逢,相拥而泣,恍如隔世。
身陷北国数年,李从善饱经屈辱与风霜,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面色憔悴,眼神沧桑,望着江南残破的江山,望着悲痛欲绝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兄弟二人携手,护送李璟灵柩,缓缓进入金陵城。
金陵城依旧,秦淮河碧波荡漾,凤凰台楼台依旧,宫城琉璃瓦熠熠生辉,可南唐早已不是当年的南唐,国主崩逝,储君新立,割地称臣,国库空虚,军备废弛,强敌环伺,整座江南,都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建隆二年六月,金陵太极殿,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没有鼓乐喧天,没有百官朝贺的盛景,没有帝王冕旒加身的威仪,李煜一身素服,立于丹陛之上,面色悲戚,身形清瘦,身后是兄长李从善,殿下是垂首而立的文武百官,整个大典,肃穆而压抑。
李煜缓步登极,接过传国玉玺,那一刻,他没有君临天下的豪情,只有身不由己的沉重与惶恐。他望着殿下的百官,望着江南的万里河山,心中清楚,自己接过的不是无上皇权,而是一副千钧重担,一个注定走向末路的残破江山。
登基当日,李煜下旨:追尊李璟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葬于顺陵;去帝号,依旧称江南国主;停用南唐旧年号,奉中原正朔;减免江南百姓一年赋税,安抚民心;加封兄长李从善为韩王,协理朝政,兄弟同心,共守江南。
此后的日子里,李煜身居帝位,却依旧难改文人本性。他生性纯良,却优柔寡断;他才华绝代,却不通权术;他心怀悲悯,却无力回天。他宠信皇甫继勋、朱令赟等庸碌之臣,疏远林仁肇等忠勇良将;他与大周后周娥皇朝夕相伴,在深宫之中填词作乐、谱曲歌舞、焚香赏花、礼佛诵经,将朝政托付给陈乔、张洎等文臣,试图以诗词风月,麻痹内心的惶恐与不安,逃避眼前的危局。
金陵宫内,风花雪月,夜夜笙歌,词句清丽,音律婉转;
金陵城外,长江北岸,中原禁军虎视眈眈,战船林立,剑指江南;
江南境内,赋税沉重,百姓困苦,军备废弛,人心惶惶。
李煜不是看不到危局,不是不知道江南岌岌可危,只是他生性软弱,无力改变,只能躲在诗词的世界里,苟且偷安。他写下“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写尽内心的孤寂与无奈;他写下“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叹尽江南的凋零与宿命。
而远在北方的中原大地,柴荣驾崩后的朝堂暗流涌动,手握重兵的赵匡胤,早已在暗中积蓄力量,静待时机。江南的风花雪月,终究挡不住北方的铁马金戈;李煜的诗词风流,终究护不住风雨飘摇的南唐江山。
李璟忧愤而终,李煜仓促继位,南唐最后的气数,在烟雨江南中,一点点消散。五代十国的乱世洪流,滚滚向前,这座矗立江南数十年的南唐故国,这艘残破不堪的旧船,终究难逃沉没的宿命,只待北方铁骑渡江,奏响亡国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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