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药包里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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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 高建国眼眶红红的,仰脖子就把酒灌了下去。 酒过三巡,苏婉清撤下了一桌的杯盘狼藉,换上了一人一碗晶莹剔透的冰糖银耳羹。 “喝点甜的压压酒气。” 苏婉清给每人手里塞了一把调羹: “建国,这碗给你的,我多放了两颗红枣。” 高建国接过碗,低头盯着那碗里飘着的银耳,半晌没动静。 “怎么?嫌婶子做得太甜了?” 苏婉清打趣道。 “不是……” 高建国突然吸了吸鼻子,猛地把脸埋进碗里: “这味儿……跟我妈去年过年给我炖的一模一样。在那边快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想,我得回来喝这口甜的。” 话没说完,他的肩膀就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这个在鸭绿江边九死一生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陈默没劝他,只是默默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甜汤,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林娇玥低头拨着碗里的银耳,忽然开口: “你们俩什么时候归队?” 高建国回过头来,鼻头还红着: “后天。分配到城西的训练基地,带新兵。” “你呢?” 林娇玥转头看向陈默: “也去城西?” 陈默放下碗,目光掠过窗外的阳光,最后定格在林娇玥那张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脸上。 “我不去。” 陈默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却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张局长刚下来的批示,让我暂时留守兵工总局,负责后续这批受阅装备的武装保卫和技术对接。” “留在北京?” 林鸿生先笑了起来: “那感情好!以后常来家里,你婶子别的不说,这红烧肉管够!” 林娇玥的手停了一下。 “留在北京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恢复了那副理智专家的派头: “那正好,我那个“工业标准化巡查组”还缺个懂实战的硬茬子压阵,回头我直接跟张局长要人。” 陈默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亮光,嘴角也微微勾了勾: “随时待命,林工。” …… 饭桌收拾干净的时候,外面日头已经偏西了。 高建国站在院子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原地转了两圈,像一头酒足饭饱的棕熊在找地方冬眠。 “婶子这手艺,真不是我瞎吹,我妈要是尝了今天这顿红烧肉,非得哭着跟您拜师不可。” 苏婉清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两个用粗布扎紧的包袱,一个大一个小,塞到高建国怀里。 “大包是给你们俩的,里头有两根腊肠、六个杂粮馒头,还有一小罐我自己做的豆腐乳,你们拿回去当夜宵,半夜饿了垫垫肚子。小包里是剩下的饺子和红烧肉,你分给营房的弟兄们尝尝。” 高建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还带着热乎气的布包,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声音闷闷的: “婶子……我后天就去城西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看您和叔。” “回不来就回不来,国家的事是大局,等你能回来的时候再来,家里随时给你留着碗筷。” 苏婉清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跟交代自家孩子出门没两样: “城西风大,睡觉把被子掖严实了,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还有脸上那伤,千万别拿脏手挠!” 高建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最后憋红了脸,就憋出一句中气十足的保证: “婶子,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带兵,多带几个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硬茬,绝不给咱们家丢人!” 说完冲林鸿生抱了个拳: “叔!下回来我带哈尔滨的干豆腐!” “行!叔就在这儿等着你!” 林鸿生站在廊下,笑着扬了扬手。 陈默也站起来,把椅子无声地推回桌下。 “叔,婶子,今天多谢款待,让你们受累了。我局里还有事,该回了。” “急什么。” 林娇玥从东厢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子,里头瓶瓶罐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说好的药,忘了?” 她走到陈默跟前,二话不说,把纸袋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一拍。 又将另一个小纸包朝高建国扔了过去。 “建国,接着。“ 高建国条件反射地一把抄住,低头拆开一看,是一管透明药膏。 “这什么玩意儿?“ “祛疤防冻疮的。你脸上那条疤再不护理,开春疤痕增生了,比现在还难看。“ 林娇玥面无表情地说完,转头又对陈默数落起来: “你那袋子里也有一管一样的,棕色玻璃瓶是进口消炎的,一天三次,饭后吃,不能空腹。白色小瓷瓶是外用跌打药酒,专门涂在你手背和关节的伤口处,活血化瘀,别省着用。“ 陈默低头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袋子,眉头微蹙: “这么多?“ “嫌多你就别受伤。“ 林娇玥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眼神冷硬: “给你的你就拿着。“ 高建国捏着那管药膏,嘴巴张了又合,声音突然有点闷: “林工……你连这个都给我备了?“ “你脸上那道疤是替国家挡的,我当然得管。少废话,每天早晚各抹一次,别偷懒。“ 高建国使劲吸了吸鼻子,把药膏小心翼翼地塞进胸口内兜里,拍了两下,瓮声瓮气地说: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陈默接过袋子,指骨分明的手探进去,把那几个瓶子一一摸过。 他没问这些没标签的西药是从哪个“海外渠道“弄来的。 在鸭绿江那头啃过带血的冻土豆、用刺刀活生生挖过弹片的人,早就过了追根究底的矫情阶段。 “行了,我送你们出去。“ 林娇玥把双手抄进棉袄口袋,率先迈步往院门走。 “不用——“ 陈默刚开口。 “我送到巷口,顺便透透气。“ 林娇玥语气不容置喙,头也没回。 高建国乐了,用胳膊肘捅了陈默一下,压低声音: “老陈,别犟,犟不过她的。“ 三个人一前两后地出了院门,沿着南锣鼓巷往南走。 十二月的北京,风冷得像带着倒刺的冰刃,直往人脖颈里钻。 三人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搅成一团,又被寒风撕散。 赵铁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走到巷口,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停在路灯底下。 送高建国的车在前头,他拍了拍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和药膏,冲林娇玥咧嘴一笑: “林工,今天这顿饭,我高建国这辈子都记着。回见!“ 说完,他大步跨上车,“砰“地关上门。吉普车轰鸣一声,率先驶向远方。 巷口只剩下林娇玥和陈默两个人。 两人走了约摸十多步,鞋底踩在残雪上发出咯吱的微响。 陈默突然放慢了脚步,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叫陆铮的……跟着你多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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