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约采访

周三晚上九点四十七分，305宿舍。 陆开心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盯了整整十分钟。 屏幕上是和林知序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晚安”。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看着她：“你抽风了？” 陆开心抬起头，表情纠结：“我在想怎么跟他说采访的事。” 温然挑眉：“直接说不就行了？” 陆开心摇头：“不行，这是正式采访，得正式一点。” 温然想了想，问：“那你准备怎么说？” 陆开心看着手机屏幕，念出她刚打好的话：“林知序同学，你好。我是新闻系的陆开心，现有一项采访作业需要完成，想邀请你作为采访对象。不知你是否有时间接受我的采访？时间地点可由你定。” 温然听完，沉默了。 过了三秒，她说：“你写作文呢？” 陆开心脸红了。 温然继续说：“你就直接问“在吗？我想采访你，什么时候有空？”不就行了？” 陆开心犹豫：“这会不会太随便了？” 温然翻了个白眼：“你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跑步，你还给他写纸条问开不开心，现在跟他说个采访还这么正式？” 陆开心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删掉那篇“作文”，打了两个字。 【在吗？】 发送。 几乎是秒回。 【嗯。】 陆开心盯着那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打字。 【我想采访你！作业！】 发送。 这次也是秒回。 【什么时候？】 陆开心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你方便的时候！】 发送。 然后她等着他的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震了。 【现在。】 陆开心愣住了。 现在？ 现在现在？ 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九分。 她又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贴着面膜。 她抬起头，看着温然，表情惊恐。 “他他说现在！” 温然也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说：“那你还愣着干嘛？快去啊！” 陆开心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撕掉面膜，抓起一件外套就往身上套。 温然在后面喊：“你换条裤子！那是睡裤！” 陆开心低头一看，果然，下半身还是毛茸茸的睡裤。 她赶紧换裤子。 换完裤子，她抓起手机和录音笔，就往外冲。 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我看起来怎么样？” 温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泛着刚撕掉面膜的红，外套里面是皱巴巴的T恤。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还行，快去吧。” 陆开心顾不上多想，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水房传来隐约的水声。陆开心一路狂奔，下了三楼，穿过宿舍楼大门，往约定的地点跑去。 他们约在图书馆门口。 那是他们平时见面的地方。 陆开心跑着跑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穿着睡衣吗？ 没有，换了裤子。 那她脸上有面膜吗？ 没有，撕了。 那她头发呢？ 她伸手摸了摸——乱成一团。 她停下脚步，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 屏幕里，她的头发像鸡窝一样支棱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面膜精华，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愣住了。 这怎么见人？ 手机又震了。 林知序的消息：【到了。】 陆开心看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她继续跑。 跑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 灰色卫衣，黑色裤子，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 林知序。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她。 陆开心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我……我来了……”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头发……” 陆开心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还是乱成一团。 她脸红了，小声说：“我……我刚准备睡觉……”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陆开心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的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拂过。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昏黄而温暖。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她的心跳得很快。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 “好了。”他说。 陆开心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淡淡的，但很专注。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开心先开口了。 “谢谢。” 林知序点了点头。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拿出录音笔，说：“那……我们开始？” 林知序看了看周围，然后说：“进去吧。” 他推开图书馆的门，让她先进去。 陆开心走进去，发现里面几乎没人了——马上要闭馆了。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开心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 “那我开始了？” 林知序点头。 陆开心看着笔记本上的问题，问出第一个。 “姓名、专业、年级。”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知道的。” 陆开心愣了一下。 她知道？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知道。 但她还是说：“正式采访，得正式一点。” 林知序看着她，然后说：“林知序，数学系，大一。” 陆开心笑了，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她继续问：“你是高考状元，数学满分。能说说你当时是怎么考出这个成绩的吗？”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做题。” 陆开心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忍不住问：“就这些？” 林知序看着她，反问：“还需要什么？” 陆开心噎了一下。 好吧，还是这个风格。 她想起上次采访的经验，换了个问法。 “那你高中每天做多少题？”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三套卷子，有时候四套。” 陆开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那你不睡觉吗？” 林知序说：“睡。” “睡多久？” “五个小时。” 陆开心沉默了。 五个小时。 她想起自己的高中，每天睡七个小时还觉得不够。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有点心疼。 “你不累吗？”她问。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 陆开心听到这三个字，心里酸酸的。 她想起许墨白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条评论里写的“一个人坐在路灯下看书”。 她忽然不想问那些准备好的问题了。 她放下笔记本，看着他，认真地问：“那你有想过，不做这些题吗？” 林知序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陆开心继续说：“就是，有没有想过，不这么拼？不做这么多题？不考那么高的分？就像普通人一样，每天正常学习正常生活？” 林知序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开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 陆开心愣住了。 林知序看着她，说：“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陆开心问：“为什么？”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因为只会做题。” 陆开心听着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会做题。 他从小学到高中，从竞赛到高考，一直都在做题。 做题是他的生活，是他的习惯，是他的全部。 他没有想过别的，因为没有别的。 她看着他，忽然很想抱抱他。 但她没有。 她只是笑了笑，说：“那现在呢？现在除了做题，还会别的吗？”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会跑步。” 陆开心笑了。 “还有呢？” 林知序又想了想，然后说：“会烤鸡翅。”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烤鸡翅。 那是上次烧烤的时候，他看她烤糊了，接过去帮她烤的。 她笑着说：“那很好啊。”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陆开心看见了。 她继续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读研，读博，做研究。” 陆开心问：“在哪儿？”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还没定。” 陆开心想起他上次说的话——“如果我想让他在某个地方，他会考虑”。 她心跳漏了一拍，然后问：“那你有没有想过，留在本校？”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认真，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想过。”他说。 陆开心愣住了。 想过？ 他之前说“没想过”，现在说“想过”。 为什么？ 她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林知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这里有人。”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 她问：“谁？” 林知序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陆开心看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有自己的倒影。 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她说。 林知序也笑了。 很浅，但她看见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过了很久，陆开心先开口。 “谢谢你接受采访。” 林知序点了点头。 陆开心收起录音笔，站起来。 “走吧，快闭馆了。”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图书馆，外面已经很暗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 陆开心走在林知序旁边，忽然想起什么。 “林知序。” 他看向她。 陆开心笑了笑，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会写进采访里。” 林知序愣了一下。 陆开心继续说：“写你每天做三套卷子，写你只睡五个小时，写你会跑步会烤鸡翅，写你想留在这里因为有人。”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这样别人就会知道，你不只是数学大神，还是一个会为了人留下来的人。”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嗯。” 就这一个字。 但陆开心听出了很多很多。 她笑了，牵住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 她握紧，继续往前走。 林知序也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走到宿舍楼下，两个人停下。 陆开心看着他，说：“晚安，林知序。” 林知序看着她，说：“晚安。” 陆开心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陆开心笑了，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她一进门就扑到床上。 温然正在敷面膜，看见她回来，问：“怎么样？” 陆开心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温然，他今天说了好多话。” 温然挑眉：“比如？”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他说他以前只会做题，没有别的选择。他说他现在会跑步，会烤鸡翅。他说他想留在这里，因为这里有人。” 温然听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个人是你吗？” 陆开心笑了，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温然也笑了。 “那就好。” 陆开心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 她想起今天晚上的每一个瞬间。 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等她，想起他帮她理头发，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 想起他说“因为这里有人”时的认真。 她忽然很期待明天。 明天，她要开始写这篇采访。 写他的故事，写他的过去，写他的现在，写他的未来。 写他的故事里，有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