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安然的画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阳光很好。 陆开心难得没有去图书馆，窝在宿舍里刷手机。温然去参加英语角了，苏甜甜在图书馆敲代码，宿舍里就她和安然两个人。 安然坐在靠窗的书桌前，低着头，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整个人衬得格外安静。她的动作很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和阳光对话。 陆开心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好奇。 她放下手机，悄悄走过去，凑到她身后。 “画什么呢？” 安然吓了一跳，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她回过头，脸有点红，小声说：“没……没什么……” 陆开心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我就是好奇。”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画纸。 那是一幅速写。 画的是食堂的一角——窗户，桌子，椅子，还有几个人影。线条很简洁，但每一笔都很精准，一看就是有功底的。 陆开心看了几秒，忽然愣住了。 画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陈烁，正端着托盘往这边走，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痞笑。 一个是许墨白，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本本。 还有一个是林知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托盘，低着头，好像在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陆开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移不开了。 画里的他，画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刻意的美化，而是抓住了他身上的某种气质——安静的，疏离的，但又带着一点柔和的光。 “你画得真好。”她由衷地说。 安然的脸更红了，小声说：“还……还没画完……” 陆开心笑了笑，继续看着画。 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画里林知序的目光方向，好像有点不对。 她凑近了一点，仔细看。 他低着头，确实是在看手机。但他的眼睛，不是看着手机屏幕，而是微微抬起，看向画面的另一边。 那一边，是画里没有画出来的地方。 但陆开心知道那里有什么。 因为每次她去食堂，都坐在他对面。 她指着画，问安然：“他这是在看我吗？” 安然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陆开心的眼睛，小声说：“我……我什么都没说……” 陆开心笑了：“我知道你什么都没说，我就是问你，他是不是在看我？” 安然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陆开心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里的林知序，眼睛微微抬起，看向画面之外的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正好是她平时坐的位置。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的每一天。 每天的午饭，她坐在他对面，他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以为那些抬头只是偶然，只是习惯，只是顺便。 但现在看这幅画，她忽然意识到—— 也许不是偶然。 也许每一次抬头，他都在看她。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指着画里的林知序，问安然：“你什么时候画的？” 安然小声说：“上周……周二……” 陆开心想了想，上周二。 那天她确实去食堂了，确实坐在他对面，确实说了很多话。 但她没注意到他在看她。 她只顾着说话，只顾着笑，只顾着逗他开心。 她从来没想过，他也在看她。 “安然，”她开口，“你为什么会画他？” 安然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因为……因为他总是在看你……” 陆开心愣住了。 安然继续说：“我去食堂的时候，有时候会看见你们……他吃饭的时候，总是会抬头看你……看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过一会儿，又抬头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就……就画下来了……” 陆开心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总是在看她。 每一次抬头，都是在看她。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的每一天。 想起他给她打饭，想起他记得她喜欢吃什么，想起他说“再不来就凉了”。 想起他回答“嗯”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想起他笑的时候耳朵会红，想起他送她到宿舍楼下，站在原地看着她上楼。 她以为那些只是他的习惯，他的礼貌，他的顺便。 但现在她知道，不是。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画里的他，低着头，微微抬着眼睛，看向她。 那个眼神，很轻，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安然，”她忽然开口，“这幅画能送给我吗？” 安然抬起头，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可……可以……” 陆开心笑了，把画小心地拿起来，放在自己的书桌上。 然后她坐回床上，盯着那幅画，继续看。 安然看着她，小声问：“你……你没事吧？” 陆开心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我就是想多看一会儿。” 安然没再说话，继续画自己的画。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上，温然和苏甜甜回来了。 温然一进门就看见陆开心坐在床上，盯着书桌上的一幅画发呆。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愣住了。 “这是安然画的？” 陆开心点头。 温然仔细看了看，然后问：“这是林知序？” 陆开心又点头。 温然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这是在看你？” 陆开心笑了：“你也看出来了？” 温然看着她，表情复杂。 “所以，安然画了一幅林知序在食堂看你的画，然后送给你了？” 陆开心点头。 温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画可以当传家宝了。” 陆开心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甜甜也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画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然后她回自己床上继续敲代码了。 安然缩在自己的角落里，脸有点红，假装在画画，实际上一直在偷听。 温然看了她一眼，笑了。 “安然，你还有没有别的画？比如林知序在其他地方看陆开心的？” 安然的脸更红了，拼命摇头。 “没……没有了……” 温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问。 晚上睡觉前，陆开心又把那幅画拿出来看。 她把它放在枕边，侧躺着，盯着画里的那个人。 画里的他，低着头，微微抬着眼睛，看向她。 那个眼神，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林知序，你到底在看什么？”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晚里，一下一下，很清晰。 第二天中午，陆开心照常去食堂。 林知序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份饭。 看见她来，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说。 陆开心在他对面坐下，笑着说：“早。” 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陆开心忽然抬起头，看向他。 他正低着头吃饭，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很好看。 陆开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林知序，你吃饭的时候，喜欢看哪儿？” 林知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 陆开心眨眨眼睛：“就是，你吃饭的时候，眼睛会看哪儿？看菜？看手机？还是看别的？”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随便看。” 陆开心笑了：“随便看是看哪儿？”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哪儿都看。” 陆开心追问：“那你会看我对面吗？” 林知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困惑，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他问。 陆开心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林知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她笑了，继续吃饭。 那天中午，她故意吃得很慢。 每次她抬起头，都能看见他。 有时候他在吃饭，有时候他在看窗外，有时候—— 他在看她。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看见了。 她终于看见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走到门口，陆开心忽然停下脚步。 “林知序，”她开口。 他看向她。 陆开心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林知序接过来，展开。 是那幅画的照片。 画里有他，坐在食堂里，低着头，微微抬着眼睛，看向画外。 那个方向，是她平时坐的位置。 林知序看着那幅画，愣住了。 陆开心看着他，问：“你知道这是谁画的吗？” 林知序摇摇头。 “安然画的。”陆开心说，“她说，她每次去食堂，都看见你抬头看我。她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就画下来了。” 林知序沉默了。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陆开心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问：“她说的是真的吗？你每次抬头，都是在看我？” 林知序依旧沉默。 但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陆开心看着那对红了的耳朵，笑了。 她没再追问，从他手里拿回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她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嗯。” 就这一个字。 但陆开心听懂了。 她回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笑了，朝他挥挥手。 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陆开心把那幅画贴在了床头。 温然看见了，问：“你就不怕晚上睡不着？”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我怕睡着了会错过看他。” 温然翻了个白眼，不再理她。 陆开心躺在床上，侧着身，盯着那幅画。 画里的他，还在看她。 那个眼神，很轻，很淡，但她越看越觉得温柔。 她忽然想起安然说的话。 “他总是在看你……” 总是在看。 每一天，每一顿饭，每一次抬头。 她以前不知道。 但现在知道了。 她笑了，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食堂，阳光，他低着头，微微抬着眼睛，看向她。 那个画面，比任何画都好看。 第二天，陆开心去找安然。 “安然，”她说，“你能不能帮我画一张画？” 安然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问：“画……画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画我和他。” 安然的脸又红了。 但她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几天，安然一直在画。 她画了很多草稿，每一张都给陆开心看。 陆开心看了，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有的说“再改改”。 安然也不嫌烦，每次都默默地改。 一周后，画终于完成了。 那是一张不大的画，画的是食堂的一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坐在窗边，面对面。 她在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在听，低着头，但嘴角微微弯着。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脸上。 安然把画递给陆开心，小声说：“画……画好了……” 陆开心接过来，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安然，”她说，“你真的是天才。” 安然的脸红了，小声说：“没……没有……” 陆开心抱着那幅画，在床上滚了两圈。 温然看见了，问：“又怎么了？” 陆开心把那幅画举起来给她看。 温然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画，真的可以当传家宝。” 陆开心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把那幅画小心地收好，和第一幅放在一起。 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傻笑。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阳光，食堂，他和她，互相看着。 她忽然很想去食堂。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