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废手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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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南到漠北,地图上三千里。林见鹿他们走了两个月。
不是路难走,是追兵太多。龙泉山地宫被毁,瘟疫源头被断,三皇子彻底疯了。他不再遮掩,不再伪装,直接调动江南驻军,封锁了所有北上的道路,设卡盘查,见人就抓,尤其是带着伤的、年轻的、或者操外地口音的人。悬赏涨到了五万两黄金,活捉林见鹿或陆擎,赏金翻倍。江南的大小城镇,城门上都贴满了他们的画像,画得惟妙惟肖,连陆擎眼角那道疤、林见鹿右耳垂那颗小痣,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僻的小路和山林走。马早就跑死了,只能靠两条腿。干粮很快就吃完了,只能靠打猎、采野果、甚至挖草根充饥。陆擎的伤时好时坏,高烧反复,有一次昏迷了整整三天,林见鹿用光了身上所有的还魂草汁液和金疮药,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平安和狗蛋也瘦得脱了形,但两个孩子很懂事,从不喊苦喊累,白天帮着探路、打水、找吃的,夜里轮流守夜,眼睛熬得通红。
凌风给的地图和银票,派上了大用场。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安全点”,确实安全——有些是深山里的猎户小屋,有些是废弃的驿站,有些是杏林盟早年设的秘密据点。但每个地方都不能久留,最多待两三天,就必须离开,因为追兵很快会嗅着味道找过来。银票不敢用,怕暴露行踪,只能靠身上那点碎银子,在偏僻的村子里换些粮食和药品。
两个月后,他们终于摸到了漠北边境。漠北的风,果然像刀子。从进了草原地界,风就没停过,卷着砂石和草屑,刮在人脸上,像钝刀子在一点点磨皮肉。但空气是干净的,没有江南那种甜腻的腐臭味,也没有追兵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放眼望去,天高地阔,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天边。
“到了……终于到了……”陆擎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眼前的草原,眼眶发红。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亮,像两团燃烧的火。这两个月,他瘦了至少二十斤,脸上那道疤更深了,看起来更凶,但也更坚毅。
林见鹿站在他身边,风吹起她散乱的头发,露出瘦削的脸颊和深陷的眼窝。她也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很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经历了太多风雨,反而沉淀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狼牙部在哪个方向?”她问。
陆擎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西北方:“往那边走,大概还有一百里。但狼牙部是游牧部落,没有固定驻地,得先找到他们的迁徙痕迹。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林见鹿,“老邢和孩子们,不一定还在那儿。我们离开快三个月了,这期间,晋王和三皇子的人可能找过去。老邢很机警,如果发现危险,肯定会带着孩子们转移。我们得做好找不到他们的准备。”
“那就找。漠北这么大,总能找到。”林见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四人下了高坡,朝西北方走去。草原上看似平坦,其实暗藏凶险——有沼泽,有流沙,有狼群,还有神出鬼没的马贼。他们走了三天,没遇到人烟,只看见几处废弃的牧民帐篷和牲畜粪便的痕迹。干粮早就吃完了,只能靠打猎。陆擎箭法好,用自制的简易弓箭射了几只野兔和黄羊,但不敢生火,怕烟雾引来马贼或追兵,只能生吃。生肉腥膻,难以下咽,但为了活命,只能硬吞。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休息。陆擎和平安去附近的小溪打水,林见鹿和狗蛋留在原地,整理行装。天色渐暗,风更大了,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像要把人冻僵。林见鹿从怀里掏出那枚杏花玉佩,握在掌心。玉佩冰凉,但心里有火。那团火,是仇恨,是希望,是无数冤魂的哭喊,也是无数生者的期盼。
“姐姐,有人来了。”狗蛋忽然低声说,指向山坳外。
林见鹿立刻收起玉佩,握紧银针,顺着狗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一队人马,大约二三十人,都骑着马,穿着皮袍,戴着皮帽,手里拿着弓箭和弯刀,正朝这边疾驰而来。是马贼?还是追兵?
“躲起来!”她低喝,拉着狗蛋躲到一块巨石后。但已经晚了,那队人马发现了他们,呼啸着冲了过来,瞬间将山坳围住。马是草原上的骏马,人是精壮的汉子,眼神凶狠,脸上有风霜刻下的痕迹,也有刀疤和刺青。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像鹰一样锐利,盯着林见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哟,这儿还有活人。兄弟们,看看,是不是画像上那俩?”
一个马贼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对着林见鹿和狗蛋比了比,点头:“像!尤其是这女的,眼睛鼻子,一模一样!头儿,咱们发了!五万两黄金啊!”
独眼大汉眼睛更亮了,一挥手:“绑了!带回去领赏!”
几个马贼跳下马,提着绳子就朝林见鹿扑来。林见鹿甩手射出银针,银针精准地射中两个马贼的眼睛,马贼惨叫着倒地。但更多的马贼围了上来,刀光闪烁,杀气腾腾。狗蛋也拔出腰间的短刀,挡在林见鹿身前,但他人小力弱,很快就被一个马贼一脚踹飞,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狗蛋!”林见鹿急喊,想冲过去,但被两个马贼拦住,刀架在脖子上。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独眼大汉狞笑着走近,伸手来抓她的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哨,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又一队人马从另一个方向冲来,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个,但个个骁勇,马术精湛,冲进马贼群,见人就砍,刀法狠辣,瞬间砍翻了四五个。为首的,是个穿着灰色皮袍、脸上蒙着黑布、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提着一把弯刀的汉子。他冲得最快,刀也最狠,一刀就劈翻了独眼大汉身边的一个马贼,又一刀逼退独眼大汉,将林见鹿护在身后。
“什么人?敢管老子闲事!”独眼大汉怒喝,挥刀扑上。
蒙面汉子不答,只是挥刀迎战。两人战在一起,刀光剑影,火星四溅。蒙面汉子虽然左手缠着绷带,似乎有伤,但右手刀法极其凌厉,又快又狠,几招就逼得独眼大汉连连后退。其他马贼想帮忙,但被蒙面汉子的手下缠住,无暇他顾。
“撤!快撤!”独眼大汉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就跑。其他马贼也一哄而散,上马狂奔,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蒙面汉子没追,只是收刀入鞘,转身看向林见鹿。他脸上的黑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夜的寒星,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沧桑。他看了看林见鹿,又看了看受伤的狗蛋,最后看向远处正跑回来的陆擎和平安,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处理现场。
他的手下动作麻利,将死去的马贼尸体拖到远处掩埋,又将受伤的狗蛋扶起,简单包扎伤口。陆擎和平安跑回来,看见林见鹿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但看向蒙面汉子的眼神,依然警惕。
“多谢壮士相救。”陆擎上前,抱拳行礼,“敢问壮士高姓大名?日后必当厚报。”
蒙面汉子没回答,只是摘下了脸上的黑布。黑布下,是一张大约四十来岁的脸,面容刚毅,但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太阳穴划到下巴,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扭曲。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手腕处是空的,没有手掌,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手腕。
是个废人。左手废了,但右手刀法如此了得,显然是个狠角色。
“我叫巴图,狼牙部的。”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你们是林见鹿,陆擎?”
陆擎和林见鹿心头一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警惕。这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也知道他们的身份。是敌是友?
“是。巴图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们?”陆擎沉声问。
“老邢让我在这儿等你们,等了两个月了。”巴图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陆擎。木牌是狼牙部的信物,上面刻着狼头,背面刻着几个字:“见牌如见人,持此牌者,可信。”
是老邢的笔迹!陆擎仔细辨认,确认无误,这才松了口气,但警惕不减:“老邢呢?孩子们呢?”
“都在狼牙部,很安全。但狼牙部现在……有点麻烦。”巴图顿了顿,看向林见鹿,“老邢说,你们能解决这个麻烦。所以,我带你们去狼牙部。但路上,得听我的。漠北最近不太平,马贼多,追兵也多。而且……”他看向陆擎的左肩,“你伤没好,得先找个地方治伤。我知道个地方,离这儿不远,有个“鬼市”,里面有个大夫,医术不错,能治你的伤。但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进去了,就得守规矩。尤其是你——”
他指向林见鹿:“你的脸,太显眼,得易容。鬼市里有个“废手赌王”,专做易容的买卖,手艺比京城的孟婆还好。但他脾气怪,要价高,而且……只跟赌徒做生意。你得跟他赌一局,赢了,他免费给你易容;输了,得留下一样东西——可能是钱,可能是物,也可能是……命。”
鬼市。易容。赌王。又是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地方。
“赌什么?”林见鹿问。
“赌医术。”巴图看着她,眼神复杂,“废手赌王,以前是漠北最好的大夫,后来手废了,不能再行医,就开了个赌场,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也做易容的买卖。但他治病,不靠药,靠赌。病人跟他赌一局,赢了,他免费治病;输了,病人得留下一样东西。这些年,他治好了很多人,也收了很多“赌注”——有人的眼睛,有人的耳朵,有人的手指,甚至……有心。但他从没失手过,也从没要过别人的命。因为他说,命是老天爷的,他不收,只收人自己愿意给的东西。”
“那如果,我们不想赌呢?”
“那就别进鬼市,也别想治好伤,更别想进狼牙部。”巴图的声音很冷,“鬼市是进狼牙部的必经之路,也是漠北唯一能安全治伤、易容的地方。你们这副样子,一进草原就会被马贼或追兵盯上,到不了狼牙部,就得死。而且,老邢和孩子们,等不起。狼牙部的麻烦,很急,需要你们尽快赶到。”
陆擎看向林见鹿。林见鹿沉默片刻,点头:“好,赌。但我要先看看那个废手赌王,到底是什么人。”
“他就在鬼市最深处,有间“生死赌坊”,门口挂着块匾,写着“愿赌服输”。”巴图翻身上马,“走吧,天快黑了,鬼市要开了。”
众人不再多说,跟着巴图,朝鬼市方向走去。巴图的手下牵来几匹备用的马,让陆擎和林见鹿他们骑上。马是草原上的骏马,跑得很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灯火——是鬼市。
漠北的鬼市,和江南的鬼市很像,但更大,更乱,更野。没有固定的建筑,只有无数帐篷和地窝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片洼地里。帐篷外挂着各种颜色的灯笼,红的,绿的,白的,在夜风里摇晃,将整个鬼市映得光怪陆离。进出的人很多,大多穿着皮袍,戴着面具,或者用布巾遮着脸,眼神警惕,脚步匆匆。空气里有股混杂的气味——牛羊肉的膻,马粪的臭,药材的苦,还有那种熟悉的、甜腻的腐臭味。
是瘟神散的气味!漠北也有三皇子的人,在卖“清瘟散”!
林见鹿心脏一紧,但面不改色,跟着巴图,混进人群。巴图对鬼市很熟,左拐右绕,避开人多的地方,专挑僻静的小路走。很快,他们来到鬼市最深处,那里有座相对高大的帐篷,帐篷是黑色的,门口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黑色的“赌”字。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穿着黑袍,戴着鬼脸面具,手里提着刀,眼神空洞,胸口有踏火麒麟的刺青。
是活傀!废手赌王也用活傀当守卫!
“进去后,别多话,看我的眼色行事。”巴图低声叮嘱,率先走进帐篷。
帐篷里很宽敞,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赌桌,赌桌是整块黑木雕成,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兽纹。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他左手放在桌上,手腕处是空的,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手腕。右手正拿着个小瓷瓶,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瘦儒雅的脸,大约五十来岁,面容温和,但眼神很冷,像两口深井,看人时,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
是废手赌王。他看起来不像赌徒,更像书生,或者大夫。
“巴图,好久不见。”废手赌王开口,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这几位是……”
“老邢等的客人,林见鹿,陆擎。”巴图简单介绍。
废手赌王的目光在林见鹿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陆擎的伤,最后落回林见鹿身上,笑了:“林姑娘,久仰大名。听说你在江南,掀了三皇子的老巢,断了瘟疫的源头,还从数万追兵手里逃了出来。了不起。”
“赌王过奖。”林见鹿不卑不亢,“听说赌王医术高明,想请赌王治伤,也请赌王易容。但赌王有赌王的规矩,我们愿意赌。赌什么,怎么赌,赌王划下道来。”
“爽快。”废手赌王放下瓷瓶,从桌上拿起一个骰盅,放在林见鹿面前,“赌法很简单,猜点数。我摇骰子,你猜大小。猜对了,我免费给你们治伤、易容,还送你们出鬼市,安全到狼牙部。猜错了,你得留下一样东西——我要你的血,三滴心头血。”
心头血!又是心头血!林见鹿心头一震,但面色不变:“赌王要我的心头痛血做什么?”
“研究。”废手赌王直言不讳,“你的血里有还魂草的药性,是炼制长生丹和解毒圣药的关键。我研究医术三十年,一直卡在最后一步,缺一味活性的还魂草药引。你的血,能帮我突破瓶颈,也能救更多的人。但我不强求,你可以不赌,现在就离开。但你的伤,你的脸,还有狼牙部的麻烦,就得你们自己解决了。”
“如果赌输了,我的心头痛血被取走,我会怎样?”
“不会死,但会元气大伤,至少休养半年。而且,取心头血的过程,会很痛苦,像被人用刀子,一寸一寸剜心。”废手赌王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但你也可以选择,用别的东西换——比如,你身边这个孩子的眼睛,或者,你那个护卫的手指。但我想,你不会选。因为你的血,比他们的眼睛、手指,更有价值,也……更该被取走。”
他在逼她,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她做出选择。要么赌,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她一个人承受痛苦;要么不赌,但陆擎的伤治不好,脸也换不了,狼牙部的麻烦解决不了,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这是个阳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阳谋。
“我赌。”林见鹿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拿起骰盅,递给废手赌王,“但我要加注。如果我赢了,你不仅要给我们治伤、易容,送我们到狼牙部,还要告诉我,你从哪儿知道我的血有还魂草药性,还有,你和三皇子、玄机子,是什么关系。”
废手赌王眼睛眯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的不少。”
“猜的。但八九不离十。”林见鹿直视他的眼睛,“你用的是活傀当守卫,活傀是玄机子的招牌。你知道我的心头痛血有还魂草药性,这秘密,连三皇子都不一定清楚,只有玄机子和他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而且,你左手的手腕,切口整齐,是被人用利器一刀切断的,不是意外,是惩罚。惩罚你的人,很可能是玄机子,或者三皇子。你恨他们,但你也需要他们的技术,或者,他们的资源。所以,你躲在漠北的鬼市,开着赌场,用赌博的方式,收集你需要的“赌注”,也收集情报。我说得对吗?”
废手赌王沉默了很久,久到帐篷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最后,他笑了,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味:“对,全对。林姑娘,你比你爹聪明,也比你爹狠。林守仁要是当年有你一半的狠劲,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
“你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二十年前,我和他,还有玄机子,是同门师兄弟。他是大师兄,我是二师兄,玄机子是小师弟。我们一起学医,一起研究长生术,也一起……用活人试药。”废手赌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人心上,“后来,你爹醒悟了,想退出,但玄机子不允,用锁魂印控制了他,逼他继续效力。我那时候胆小,不敢反抗,只能继续跟着玄机子,帮他炼药,帮他试毒,也帮他……处理那些不听话的“药人”。直到十年前,玄机子要炼一味新药,需要活人的左手手掌做药引,他选中了我。因为我左手的手感最好,能分辨药材最细微的差别。我不肯,他就用我的家人要挟。我妥协了,自己砍了左手,给了他。他满意了,放了我的家人,但也把我赶出了师门,说我“废了,没用了”。我带着家人,逃到漠北,开了这间赌场,用赌博的方式,继续研究医术,也继续……赎罪。”
原来如此。废手赌王,是父亲的师弟,玄机子的师兄。他左手的手掌,是被玄机子逼着砍下的。他恨玄机子,也恨自己,所以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赎罪,也收集对抗玄机子的筹码。
“那三皇子呢?他和玄机子,是什么关系?”林见鹿问。
“师徒,也是父子。”废手赌王语出惊人,“三皇子刘景,是玄机子和宫里一个苗疆贡女的私生子。那贡女精通巫蛊,玄机子看中了她,用蛊术控制了她,也通过她,控制了皇上。三皇子出生后,玄机子把他藏在宫外,亲自教导,教他医术、蛊术、毒术,也教他权谋和野心。等三皇子长大了,玄机子又把他送回宫里,让他以“皇子”的身份,潜伏在皇上身边,一方面控制皇上,一方面发展自己的势力。晋王是玄机子选中的明面上的棋子,三皇子是暗地里的王牌。他们父子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控制了朝堂,也控制了半个江湖。”
难怪。难怪三皇子年纪轻轻,医术和蛊术如此了得;难怪他能调动江南驻军,能炼制瘟神散;难怪玄机子死了,他像疯了一样追杀他们——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那“提线人”呢?那个藏在玄机子和三皇子背后的,真正的主谋,是谁?”林见鹿追问。
“我不知道。”废手赌王摇头,眼神里有深深的恐惧,“玄机子临死前,跟我说过一次,说“我们上面,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神。他要的不是长生,不是权位,是灭世,是重生。我们都是他的棋子,包括我,包括三皇子,包括晋王,甚至包括……皇上。”但他没说那个人是谁,只说,“他戴着无数面具,换着无数身份,可能在你身边,也可能在我身边。我们永远不知道,他是谁。””
又是“提线人”。凌霄说过,凌风说过,现在废手赌王也这么说。这个人,像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处不在。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该赌了。”废手赌王拿起骰盅,看着林见鹿,“你还赌吗?”
“赌。”林见鹿点头,眼神坚定,“但我还有一个条件。如果我赢了,你不仅要履行之前的承诺,还要加入我们,帮我们一起,找出那个“提线人”,结束这一切。”
废手赌王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欣赏,也有一丝悲凉:“好,我答应你。如果你赢了,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们了。反正,我也活够了,能死在报仇的路上,总比老死在这鬼市里强。”
他拿起骰盅,哗啦哗啦摇了起来。骰子在盅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帐篷里回荡,像死神的脚步。一下,两下,三下……摇了九下,他砰的一声,将骰盅扣在桌上。
“猜吧,大,还是小。”他看着林见鹿,眼神平静。
林见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不懂赌术,也不会听骰,只能靠直觉。但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鹿儿,这世上最厉害的赌术,不是听骰,不是算牌,是赌心。你心里想什么,赌的就是什么。心里有光,就赌大;心里有暗,就赌小。但无论赌什么,都要愿赌服输。”
心里有光,就赌大。她心里,还有光吗?父亲死了,母亲死了,阿弟死了,义仁堂那五十三条人命死了,瘟疫巷、鬼面号、黑风谷那些数不清的冤魂死了。但陆擎还活着,平安、狗蛋还活着,老邢和孩子们还活着,江南那些被她救下的百姓还活着。她心里,还有光。
“我赌大。”她睁开眼,声音清晰。
废手赌王缓缓揭开骰盅。三个骰子,静静地躺在桌上——四,五,六,十五点,大。
赢了。
林见鹿舒了口气,但没觉得多高兴,只觉得累,一种深入骨髓的累。废手赌王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畅快,但也带着泪:
“好,好一个心里有光!林姑娘,你赢了。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治伤,易容,去狼牙部,找提线人,报仇雪恨——我都帮你。但记住,这条路,是条不归路。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林见鹿点头,握紧拳头,“但我早就回不了头了。从义仁堂那场大火起,我就回不了头了。现在,我只想往前走,走到尽头,看看那尽头,到底是什么。”
“好,那就往前走。”废手赌王站起身,从桌上拿起药箱,“先治伤,再易容。然后,我带你们去狼牙部。但狼牙部的麻烦,比你们想的,要大得多。老邢和孩子们,等你们很久了。”
“什么麻烦?”
“瘟疫。”废手赌王眼神凝重,“漠北,也起瘟疫了。症状和江南的一模一样,但传播更快,死的人更多。而且,有人散播谣言,说是狼牙部的人,从江南带来的瘟疫。现在草原上的其他部落,都联合起来,要围剿狼牙部,杀光所有“染病”的人。老邢带着孩子们,躲在狼牙部最后的据点里,但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得尽快赶过去,救人,也救狼牙部。”
瘟疫,又见瘟疫。三皇子的手,伸得真长。江南的源头断了,他就在漠北,重新点燃火种。而且,这次他学聪明了,嫁祸给狼牙部,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走。”林见鹿不再多说,转身看向陆擎,“陆大哥,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陆擎咧嘴笑,笑容惨淡,但眼神坚定,“就是爬,我也要爬到狼牙部,爬到老邢和孩子们身边。谁敢动他们,我就杀谁。”
“好,那我们就去狼牙部,杀人,救人,也……结束这一切。”林见鹿握紧他的手,眼神冰冷,但心里有火。
那团火,是仇恨,是希望,是无数冤魂的哭喊,也是无数生者的期盼。
她要带着这团火,烧进狼牙部,烧尽瘟疫,也烧尽这世上所有的黑暗和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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