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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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亥时二刻。 翠湖龙公馆,书房。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砰一声巨响。 龙绳武冲了进来,脸色铁青,眼里布满血丝。 龙云还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刚批给南京的回电底稿,低头看着。 “父亲!” 龙绳武冲到桌前,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您还坐在这儿?您知不知道他那边出大事了?!” 龙云没抬头,将底稿放下,语气平静: “知道。” “知道您还批"过境而已"?”龙绳武指着那张纸,指尖发抖, “那是认账!南京会以为您是主使!以为是您让他打的兴义!” 龙云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个嫡长子。 烛火在龙绳武脸上跳动,映出他因嫉妒与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双眼睛赤红,像要喷出血来。 “他是我儿子。”龙云说,语气平淡。 龙绳武一噎,随即涨红了脸: “他是私生子!不是龙家的人!他闯祸,南京只会算在您头上!算在我们龙家头上!” 龙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私生子?” 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龙绳武被那眼神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姓龙。”龙云说,一字一顿。 龙绳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书房再次安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龙云低下头,重新拿起底稿,声音轻得像自语: “她当年带他走的时候,他还小。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龙绳武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父亲,盯着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忽然,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父亲在护着那个野种。 明知道会惹怒南京,惹怒委员长,依旧在护着。 为什么? 就因为他能打? 因为他有两万五千德械? 因为他是“龙家的种”? 那自己算什么? 这个嫡长子,这个在法国圣西尔吃苦三年、回来小心翼翼讨好各方的“龙大公子”,算什么? “父亲,”龙绳武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您会后悔的。” 说完,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门重重关上,震得墙上字画簌簌作响。 龙云仍坐在那里,没动。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底稿,拿起一张空白电报纸。 笔蘸墨,落笔。 【兴义龙旅长:还要多久?打完了赶紧走。】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但字迹,是他亲笔。 他把纸叠好,放在一旁。 对门外道:“来人。” 秘书官推门进来,垂手而立。 龙云将两张电报纸推过去: “这一封,发南京。这一封,发兴义。” 秘书官躬身接过。 先看给南京的—— 【该部奉命北上追剿,过境而已。】 再看给兴义的。 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躬身: “是。” 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只剩龙云一人。 烛火跳动,映着他脸上深浅的皱纹。 他忽然觉得累。 很累。 同日,亥时三刻。 南京,黄埔路官邸书房。 委员长还坐在书桌后,看着墙上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走。 嗒。嗒。嗒。 何应钦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书房静得可怕,只有钟声,和窗外深夜的虫鸣。 门轻轻推开。 侍从官快步进来,手持电报: “委座,昆明回电。” 委员长伸手接过。 展开。 只有八个字: 【该部奉命北上追剿,过境而已。】 他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然后抬头,看向何应钦。 “奉命?”委员长开口,声音冰冷, “奉谁的命?” 何应钦一怔,随即明白。 龙云没说是奉南京的命。 也没说是奉他自己的命。 “奉命”二字,是空的。 “过境而已?”委员长再问,语气更冷, “他兵临兴义,叫过境?” 他把电报拍在桌上。 纸页滑出半尺,边缘翘起。 委员长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兴义”二字上: “龙云跟老子玩文字游戏! 什么叫过境?打下来再走,也叫过境! 什么叫奉命?他自己派的,也叫奉命!” 何应钦不敢接话,只低头垂手。 委员长盯着地图,盯着那条从兴义通往贵阳的路线,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转身,盯着何应钦: “给吴奇伟发电,让他跑起来!两天半太慢,两天之内,必须到贵阳!” “是!” “还有——”委员长咬牙,一字一句, “给龙啸云发电,用我的名义。” 何应钦一怔:“委座,什么内容?” 委员长沉默两秒。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兴义乃中央整编黔军防地。贵部若敢擅动,后果自负。】 何应钦飞快记录,抬头:“就这些?” “就这些。” “是!” 何应钦转身要走。 “等等。” 委员长叫住他。 何应钦回头。 委员长仍站在地图前,目光却看向墙上挂钟。 亥时三刻。 他忽然问: “你说,他现在,收到龙云的电报了吗?” 何应钦答不上来。 书房再次沉默。 只有钟在走。 嗒。 嗒。 嗒。 电报放在桌上,墨迹未干。 南京的夜,沉得像要压下来。 同日,亥时三刻。 兴义城东二十里,临时指挥部外。 龙啸云站在土坡上,望着兴义城方向。 夜色深沉。 那座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有零星灯火,像垂死野兽最后的眼睛。 远处隐约传来黔军换岗的口令,杂乱,慌张。 风从旷野吹来,带着春夜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001从身后快步走来,脚步轻,却仍踏碎寂静。 “旅长,”他走到身后,低声, “昆明来电。” 龙啸云转身,接过电报纸。 就着帐篷透出的微弱灯光,低头看去。 字很少: 【还要多久?打完了赶紧走。】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看了两秒,他将纸折起。 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的方块。 掀开上衣内衬,轻轻放入口袋。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是易碎的珍宝。 刚放好,001又递上一封: “旅长,南京来电——蒋委员长名义。” 龙啸云接过,展开。 字更少: 【后果自负。】 他看了两秒。 同样折起,对折,再对折,放入同一个口袋。 和龙云那封,叠在一起。 001站在身后,静静等候。 等命令。 等指示。 等下一步。 龙啸云没说话。 重新转身,望向兴义城。 夜色里,那座城沉默着。 像在等待,又像在恐惧。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说一件小事: “告诉炮营,准备。” 001转身,对通讯兵陡然拔高声音: “命令炮营——准备!”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瞬间传到五里外的炮兵阵地。 三十门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炮口在夜色中缓缓扬起。 液压装置发出细微嘶鸣,炮身微微震颤。 炮弹卸下,引信检查,装填手就位。 所有动作,沉默。 迅速。 精确。 像一部巨大的杀戮机器,缓缓睁开眼。 同日,亥时三刻五十九秒。 南京,黄埔路官邸书房。 委员长还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兴义”上,不动。 何应钦垂手一旁,目光落在挂钟上。 秒针,一格,一格,走向终点。 嗒。 嗒。 嗒。 然后—— 跳到了亥时四刻。 就在这一瞬,委员长忽然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南京沉沉夜色。 梧桐影在风中摇晃,紫金山轮廓隐在黑暗里。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响了。 他慢慢转身,看向何应钦。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深得像井,井底是冰冷压抑的怒。 “晚了。”他说。 两个字,很轻。 何应钦不敢接话,只垂着头,后背冷汗浸透。 委员长走回书桌前,坐下。 看着桌上那封刚发出去的最后通牒,看着“后果自负”四个字,沉默很久。 墨迹已干,凝固成冰冷的印记。 然后,他开口,轻得像自语: “龙啸云……” 同一瞬,亥时四刻整。 兴义城东,炮兵阵地。 龙啸云放下抬起的手腕。 腕表指针,重合在十二点方向。 他抬头,望向那座城。 夜色里,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像一具巨大裸露的骸骨。 “开炮。” 他说。 声音很轻,却在死寂夜里,清晰如刀锋划冰。 001转身,对着电话嘶吼: “命令炮营——开炮!” 命令传遍每一个炮位。 炮长手中红旗,同时狠狠挥下。 “预备——放!” 轰!!!!!!!!! 三十门150毫米重炮,同时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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