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东海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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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卯时三刻。
东海上的晨雾比云梦泽更浓,乳白色的海雾贴着海面流动,将远近的一切都笼罩在迷蒙之中。龟岛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龟,背脊在海浪中起伏。
海狼站在船头,眯眼望着前方。他已经在这片海域航行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龟岛的位置。但今天不一样——船上载着范蠡、西施,还有一个刚出生不到两个时辰的婴儿。
“快到了。”海狼回头对舱内说,“雾气散些就能看见码头。”
舱内,西施靠在软垫上,怀中抱着用细棉布包裹的婴儿。孩子睡得很沉,小脸还皱巴巴的,但呼吸均匀。李婆婆坐在一旁,手里端着碗姜汤:“姑娘,趁热喝,驱驱寒气。”
西施接过碗,小口喝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生产时的疲惫还未褪去,但眼中有了神采——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疲惫与希望的光。
范蠡坐在舱门口,望着外面的海雾。一夜奔逃,从云梦泽到东海,三百里水路,换了两艘船,避开了三拨追兵。此刻终于快要抵达安全之地,他反而更加不安。
楚王不会善罢甘休。西施在行宫被劫,还带走了刚出生的孩子,这等于在楚王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以楚王的性格,必定会全力追查,甚至不惜动用军队。
还有陶邑。他离开时,陶邑正面临齐楚越三方压力。现在他劫走西施,等于公开与楚国为敌。田穰那边会怎么反应?会不会趁机对陶邑下手?
“少伯。”西施轻声唤他。
范蠡回头。
“孩子还没取名。”西施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范蠡怔了怔。取名……这意味着要正式承认这个孩子的身份,也意味着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
他走到西施身边,俯身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婴儿睡得很香,偶尔会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奶。
“叫"平"吧。”范蠡轻声说,“范平。希望他这一生,能过得平安。”
“平……”西施重复着这个字,眼中泛起泪光,“好,就叫平儿。范平。”
舱外传来海狼的声音:“靠岸了!”
龟岛的码头很简陋,只是几根木桩搭成的栈桥。但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老龟带着岛上的青壮,手持鱼叉和简陋的武器,警惕地注视着海面。姜禾站在最前面,一身劲装,腰间佩剑。
船靠岸,范蠡先下船,转身扶西施。西施抱着孩子,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在范蠡的搀扶下,稳稳地踏上了栈桥。
“姑娘这边请。”姜禾上前,她的目光在西施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范蠡,“海湾那边的木屋都准备好了,热水、食物、药材,一应俱全。稳婆也请了两个,都是岛上生育过的妇人,有经验。”
“有劳了。”范蠡点头。
一行人穿过岛上狭窄的小路。龟岛不大,南北约三里,东西两里,中央是座不高的小山,岛上居民多住在山南的平缓地带。而海湾木屋在山北,位置隐蔽,只有一条小路相通。
路上遇到的岛民都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但没人上前询问——老龟显然已经交代过了。
到了海湾,果然如姜禾所说,三间木屋建在高处,既能看到海景,又不会被潮水淹没。屋前开垦了一小片菜地,种着些青菜;屋后是片竹林,青翠欲滴。
“东屋给姑娘住,已经铺了软垫,窗户也加了帘子,不透风。”姜禾引着西施进屋,“西屋是给稳婆和李婆婆住的,中间这间可以会客、用饭。”
屋里陈设简单但齐全。木床、桌椅、柜子,甚至还有一张小摇床——显然是给婴儿准备的。窗台上摆着几个陶罐,里面插着野花,给简陋的木屋增添了几分生气。
“很好。”范蠡环顾四周,“姜禾,辛苦你了。”
“应该的。”姜禾垂眸,“姑娘先休息吧,我去准备些吃的。”
西施被扶到床上躺下,孩子放在摇床里。李婆婆和岛上的两个稳婆开始忙碌——烧水、熬药、准备产妇的饮食。
范蠡退出房间,走到屋前的空地上。海狼和老龟已经等在那里。
“范大夫,”老龟先开口,“岛上都安排好了。青壮分三班,日夜巡逻。码头、山路、海湾入口,都设了哨位。一旦有陌生船只靠近,立刻就能发现。”
“食物和水呢?”
“存粮够三个月,淡水有山泉,源源不断。”老龟说,“药材也备了一些,常见的伤风、腹泻、外伤,都能处理。就是……就是缺些精细的东西,比如人参、鹿茸这些补品。”
“无妨,我让人从陶邑送来。”范蠡说,“另外,要准备一艘快船,随时能用。船上备足清水和干粮,再备些金银——万一有事,可以立刻撤离。”
“明白。”
海狼补充道:“海上我也安排了。岛外五里,有两艘渔船日夜巡视,扮作打渔,实则警戒。若有大船靠近,他们会用旗语报信。”
范蠡点头。姜禾、海狼、老龟,这些人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有他们在,龟岛暂时是安全的。
但他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楚王的追兵迟早会找到这里。东海虽大,但岛屿有限,像龟岛这样适合居住的更是寥寥无几。
“范大夫,”姜禾端着一碗粥过来,“你也吃点东西吧,一夜没合眼了。”
范蠡接过碗,是白粥,加了点鱼糜,香气扑鼻。他这才感到饥饿,三口两口喝完。
“陶邑那边……”姜禾犹豫着问。
“我正要跟你说。”范蠡放下碗,“天亮后,你让端木羽派人回陶邑,告诉白先生:第一,立刻向宋国称臣,请宋公派兵"协防";第二,盐铁生意照做,但对楚国暂时停供,就说货源不足;第三,散布消息,就说我"病重",在陶邑休养,闭门谢客。”
姜禾记下:“那楚王那边……”
“楚王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西施和孩子在哪里。”范蠡说,“所以我们不能暴露龟岛。从今天起,所有进出龟岛的船只,都要严格检查。岛上的人,不得与外界联系。必要的话……可以暂时封锁全岛。”
“封锁?”老龟皱眉,“那岛民的生活……”
“我会补偿。”范蠡说,“所有岛民,每人每月补贴一石粮食,半匹布。青壮参与巡逻的,再加一倍。这笔钱,从我的私库出。”
老龟这才点头:“有补偿就好说。岛上都是实在人,给口饭吃,就肯出力。”
正说着,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响亮,有力,穿透晨雾,传得很远。
范蠡和姜禾对视一眼,同时转身进屋。
西施已经坐起来了,正抱着孩子喂奶。见范蠡进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身。
“孩子饿了。”她轻声说。
范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西施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孩子用力吮吸着,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在吴宫时,他以为此生与西施再无交集;在郢都时,他以为只能远远看着她受苦;甚至在昨夜之前,他都不敢确定能否救出她和孩子。
可现在,他们都在这里。活着,安全,在一起。
“少伯,”西施抬头,“平儿长得真像你。”
范蠡走近,俯身看着孩子。婴儿吃饱了,松开乳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睁开一条缝——是深褐色的,像他。
“眼睛像你。”他说。
西施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幸福。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起一支吴地的小调。调子轻柔,婉转,像春风吹过柳梢。
范蠡听着,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温暖,酸楚,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这个孩子,是他的骨肉。他要保护他,让他平安长大,不用像自己这样,在乱世中挣扎求生。
“西施,”他轻声说,“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去更远的地方。齐国,或者燕国,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你和孩子好好生活。”
西施的手顿了顿:“那你呢?”
“我回陶邑。”范蠡说,“那里还有三万百姓,我不能抛下他们。”
“可楚王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范蠡在床边坐下,“但有些事,必须去做。陶邑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我不能让它毁在战火中。而且……”他顿了顿,“我答应过文种,要保住越国一丝血脉。现在越国已不可为,但陶邑还在。那里可以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净土,庇护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西施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许久,她才说:“你还是这样,总想管天下事。”
“不是管,是尽一份力。”范蠡握住她的手,“父亲说过,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但崩塌之前,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婴儿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外传来海鸟的叫声,还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祥和。
仿佛外面的乱世,都与这里无关。
但范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风暴还在酝酿,迟早会来。
“你休息吧。”他起身,“我出去看看。”
走到屋外,姜禾还在空地上,正和海狼低声说着什么。见范蠡出来,两人停下交谈。
“范大夫,”海狼说,“有条船从北面来了,是隐市的船。”
范蠡心中一紧:“多少人?”
“就一艘小船,三个人。说是墨回先生派来的,有急信。”
“让他们靠岸,但要搜身检查,确认无误才能上岸。”
一刻钟后,三个黑衣人被带到木屋前。为首的是个年轻人,叫荆离,范蠡在郢都见过,是墨回的弟子。
“范大夫,”荆离躬身行礼,“先生让我给您带信。”他递上一卷用蜡封好的帛书。
范蠡接过,拆开蜡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范兄:事泄,楚王大怒,已命熊胜率水师搜查云梦泽沿岸。郢都戒严,屈晏被软禁。绿珠无恙,已得熊胜信任。速离东海,往北去,燕赵之地可暂避。墨回。”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孩子取名否?若未取,可叫"安"。”
范蠡合上信,心中沉重。楚王动作比预想的还快,已经派水师搜查了。龟岛虽然隐蔽,但毕竟在东海,迟早会被发现。
“荆离,”他问,“墨回先生现在如何?”
“先生被楚王留在宫中,名为"咨询",实为监视。”荆离低声道,“但先生早有准备,宫中有人,暂时无碍。他让我告诉您,楚国水师主要搜查云梦泽到长江一线,东海这边暂时还顾不上。但最多十天,搜捕就会扩展到东海。”
十天。范蠡快速盘算。十天时间,够西施坐完月子了。但带着刚生产的妇人和新生儿长途跋涉,风险太大。
“你回去告诉墨回先生,”范蠡说,“就说我们已经安全抵达,孩子取名"平",范平。另外,请他帮忙查一件事——楚国朝中,有谁反对楚王如此大动干戈?”
荆离记下:“还有吗?”
“有。”范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告诉绿珠,可以动手了。熊胜不是贪财吗?就让他贪个够。把之前收集的证据,匿名送到楚王案前。记住,要做得像意外发现,不能让人怀疑到她。”
“明白。”
送走荆离,范蠡回到屋里。西施已经睡了,孩子也睡在摇床里。李婆婆在灶间熬药,两个岛上的稳婆在准备午饭。
一切看似平静,但范蠡知道,风暴正在逼近。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海。阳光已经驱散了晨雾,海面碧蓝如洗,远处有点点帆影——是岛民的渔船。
这片海,这片岛,能庇护他们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多久,他都要尽最大努力,保护这里的人。
为了西施,为了平儿,也为了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人。
父亲说得对,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在崩塌之前,他要建起足够高的墙,挖出足够深的壕沟。
让这片小小的天地,多坚固一些时日。
让这里的人,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这就够了。
窗外,海鸟盘旋,叫声清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范蠡知道,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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