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存款与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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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钟路区,一家隐于深巷的会员制韩食馆。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老木门,需通过特定渠道引荐方可入内。包间取名“闲趣斋”,陈设古朴,一器一物看似寻常,却皆是不显山露水的古董。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沉香与松茸鸡汤交融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主位坐着一位老人,姓宋。面容清癯,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质料上乘但款式普通的韩服。他是这个国家的“旧骨头”之一,父辈曾参与缔造这个国家,他本人则在权力中枢几进几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已不在台前,但一句话,仍能让半个汉城抖三抖。
陪坐的几人,也都是这个国家真正掌控方向盘的人。有穿着笔挺西装、掌管着庞大财政资源的副部级官员老金;有身着军装、肩章上星光闪耀的将军老朴;有掌控着关键经济命脉的、与“善缘”关系若即若离的某个大财阀实际控制人老李。他们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餐桌旁,神情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混合了疲惫与锐利的松弛。
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无法绕开的名字——姜泰谦,以及他背后那若隐若现的、来自恒河之畔的影子。
“他倒是动作快,”老金用银勺轻轻搅动着汤碗,声音平缓,“LSG的尸骨还没凉透,他就把肉分好了,汤也喝上了。"善缘"的股价,比出事前还涨了三成。”
“岂止是分肉喝汤,”老李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精明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是拿着刀,逼着大家把锅里的肉,都切一份最好的,端到他面前。美其名曰"共克时艰"。我那几条物流线,现在不走"善缘"的码头,不发"善缘"的车,连高速公路的"优先通行权"都拿不到。成本?翻了一倍不止。”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一个温润的羊脂玉扳指,那扳指的价值足以买下江南区一套公寓,是他家“存款”丰厚利息的一个小小象征。
老朴冷哼一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昂贵的传统浊酒。他代表着另一种力量,一种曾被视为这个国家最后防线的力量,如今却也不得不坐在这里,与“旧骨头”和“新钱”们商讨如何与那个“暴发户的疯狗”共存。
“老领导,”老金放下勺子,看向主位的宋老,语气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重,“外面的情况,您也清楚。乱,是不能再乱了。再乱下去,就不是几家会社倒闭,几个人跳楼的问题。是国本动摇,是几代人攒下的那点家底,要被败光,要被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分食殆尽的问题。”
宋老闭着眼,仿佛在品鉴口中的酒香,又仿佛在回味更悠长的东西。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座诸人,掠过老李手腕上那块足以抵得上一个高级工程师年薪的百达翡丽,又似无意地瞥过老金放在手边、屏幕偶尔亮起的手机上,其屏保是他儿子在瑞士滑雪胜地格施塔德的合影。那目光浑浊,却透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清明。
“家底……”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觉得,我们这个国家,现在最大的"家底"是什么?”
几人默然。
“是"稳定"。”宋老自问自答,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个能持续运转、不散架、不生乱、能收上税、能养得起军队和公务员、能让在座的诸位,以及你们在海外的子女,继续过上体面日子的——"稳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汉城灰蒙蒙的夜空,仿佛在看这个国家八十余年风雨飘摇的历史。
“我父亲那辈人,提着脑袋,豁出命去,为的是什么?是为了一口饱饭,是为了一块不必看人脸色的土地,是为了子孙后代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他们爱这个国家,是真爱,是拿命去爱,因为国家就是他们的命,是他们从无到有、亲手建起来的房子。”
“到了我们这一代,”宋老的目光收回,掠过在座比他年轻一些的同僚们,“我们接过这房子,修缮它,扩建它,让它看起来更漂亮,更坚固。我们也爱它,因为我们生于斯,长于斯,我们的权力、荣耀、身家性命,都系于这房子不倒。但我们爱的,可能更多的是这房子带给我们的——体面,权力,以及…传承下去的保障。”
他呷了一口酒,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而现在,到了更年轻的一代,你们的子侄辈,那些在纽约、在伦敦、在东京喝着咖啡、看着股票、谈论着元宇宙和加密货币的年轻人……他们如何看待这栋房子?”
包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火锅汤汁轻微的沸腾声。
“他们会用更"现代"的眼光来看。”老李苦笑着接口,摩挲扳指的动作快了些,“他们会把这国家,看作一笔…家族信托,或者一笔巨额存款。我们这些老家伙,是基金经理,还是那种业绩一旦下滑就可能被随时解雇的基金经理。他们不关心房子是怎么建起来的,不关心一砖一瓦的血泪。他们只关心,这笔存款,能不能产生稳定、可观、并且持续增长的"利息"。利息的形式,可能是安全的居住环境,是畅通的上升通道,是保值的资产,是国际社会的尊重,是…体面的生活。”
老金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自嘲:“我女儿去年从斯坦福回来,我跟她聊起国内的困境。你们猜她怎么说?她说,"爸爸,如果韩国这艘船真的要沉,请务必在它沉没前,把我和妈妈的信托基金转到更安全的船上去。至于您,"她看着我,眼神那么清澈,又那么事不关己,"您是船长,也许该与船同沉,这是体面。"”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体面。我们的子女,已经开始用"体面"来要求我们如何为这艘船殉葬了。”
“没错。”老金收敛了那点自嘲,语气重新变得沉重而现实,“"利息"。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殚精竭虑,甚至有时候不得不与魔鬼做交易,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维持这台国家机器的稳定运转,好让这"存款"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利息",喂饱各方,稳住大局吗?一旦"利息"断了,或者大幅减少了,你觉得那些"受益人"会怎么做?他们会立刻质疑"基金经理"的能力,会要求更换管理团队,甚至…会考虑把这笔"存款"转移到更"安全"、"回报率更高"的地方去。到时候,我们就是守着一栋空房子的孤魂野鬼,连殉葬的"体面"都未必有。”
朴将军终于开口,声音粗粝:“所以,姜泰谦,还有他背后的印度人,他们提供的,就是现在能最快恢复"稳定",保证"利息"不中断的…"非常手段"?”
“还能是什么?”宋老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以及一种认命般的冷酷,“LSG倒台,几大财阀互相撕咬,金融市场差点崩盘,失业潮眼看就要演变成街头运动……那个时候,谁能力挽狂澜?谁有足够的资金、资源、还有…嗯,"决心"和"手腕",在最短时间内,把局面摁住?”
他看向老李:“你行吗?你有那个资金链,敢在这个时候逆市扩张,吞下LSG的烂摊子,稳住几十万人的饭碗吗?你有那个…"魄力",让不听话的人"意外"消失,让乱说话的媒体立刻闭嘴吗?”
老李脸色微变,避开了宋老的目光,摇了摇头,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精光。他默许姜泰谦垄断,固然是迫于形势,但何尝不是想借这把“快刀”清理掉那些不听话的中小竞争者,等局面稳定,他自有法子通过交叉持股、技术专利或海外渠道,反向渗透甚至架空“善缘”的网络。他损失的是一时利润,图谋的却是更彻底的市场控制。
宋老又看向老金:“你们行吗?国会吵了三个月,连个像样的救济法案都扯皮不出来。青瓦台那位,除了发表"深切忧虑"和"全力应对"的空头讲话,还能拿出什么实质性东西?增发货币?印钞救市?那只会让"存款"贬值得更快,让"利息"变成废纸!”
老金沉默不语,但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他给姜泰谦开方便之门,但每一道“门”都设置了只有他知道的、复杂的“密码锁”和“监控探头”。所有的账目、每一次政策倾斜的会议纪要、每一份“特批”文件,都以只有他能解读的方式备份、加密、分散存储。这是他的“保险”,也是未来可能的“筹码”或“罪证”。他在默许的同时,已经在为未来的切割甚至反戈做准备。
“还有你,朴将军,”宋老的目光最后落在军人身上,带着一丝锐利,“军队能上街戒严吗?能去工厂恢复生产吗?能去超市平抑物价吗?不能。军队的作用,是最后的手段,是底线。但在底线被触动之前,我们需要有人,把台面上的烂摊子收拾了,把快要爆掉的脓疮,用最狠、最快的方式挤掉,哪怕过程不雅观,哪怕会留下疤。”
朴将军的愤怒,一半是真,另一半则是表演。军队内部对“善缘”借助上校金在荣等人力量的渗透并非毫无警觉,甚至不乏强硬派主张“物理清除”。但他更清楚,军队的刀,不能轻易出鞘,出鞘必须见血封喉,且要站在“大义”名分上。他现在需要姜泰谦这个“恶人”把水搅得更浑,把那些隐藏在民怨、经济危机下的、可能对军队传统地位构成挑战的“新势力”和“不稳定因素”都引出来,暴露出来。届时,军队才能以“救国卫民”的姿态,进行一场彻底的“清创手术”,不仅收拾姜泰谦,更可顺势清理掉许多碍眼的东西,重树军方的威望和实际控制权。
他环视众人,缓缓说道:
“姜泰谦,就是那把现在最趁手的、能挤脓疮的手术刀。而他背后的力量,提供了麻醉剂和抗生素。过程是疼的,是难看的,是会死一些"坏死组织"的。但至少,病人暂时不会死,这台手术还能继续做下去。这栋房子,暂时不会塌。”
“至于这把手术刀以后会不会割到我们自己,那麻醉剂和抗生素有没有更毒的副作用……”宋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光,“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们要的是病人别死在手术台上,是这栋房子别在我们手里塌了。我们得对得起父辈留下的"存款",更得对得起…等着分"利息"的子孙后代。”
这番话说得赤裸而残酷,剥去了所有理想、道义和温情的外衣,将国家政治最核心、最冰冷的逻辑摊在桌上:统治的本质是维护系统的存续,而系统的存续依赖于稳定的利益分配。当传统手段失效,非常时期的“恶”,只要能快速恢复“稳定”、保证“利息”不断,就可能被默许,甚至被需要。
这时,宋老那位如同影子般侍立门外的心腹秘书,轻轻推门进来,俯身在宋老耳边低语了几句,递上一份平板电脑。宋老扫了一眼屏幕,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挥挥手让秘书退下。
“刚来的消息,”宋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釜山那边,一个被"善缘"新规逼得破产的小船主,带着全家老小,在"善缘物流"的码头前集体自杀了。七口人,没救回来。”
包厢里霎时死寂。只有火锅汤底还在咕嘟作响,此刻听来却像某种不祥的呜咽。
“压下去了?”老金问,声音干涩。
“现场消息暂时封锁了,"善缘"的人处理得很"干净"。”宋老放下平板,拿起毛巾再次擦了擦手,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这种事,能压一时。一次,两次……当"稳定"的代价,具体到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命,当这些代价累积到一定程度……”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民众的忍耐是有限的,沉默的螺旋一旦反向旋转,崩塌的速度会比建立时快十倍。姜泰谦那套“暴力维稳”和“经济麻醉”的组合拳,其副作用正在加速显现。他们现在默许这把“手术刀”,也是在默许“手术”带来的、越来越频繁的“术后感染”和“并发症”。
朴将军重重放下酒杯,酒液溅出:“这就是代价!脓疮是挤了,血也流了一地!这地,将来谁去洗?”
“所以,我们和他合作,”老金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官僚特有的、剥离情感的平静,“不是因为我们喜欢他,更不是因为我们认同他那套东西。而是因为,在眼下这个关口,他能提供我们最需要的东西——快速的、强力的"稳定"。哪怕这稳定,是建立在沙子上的,是带着血腥味的。”
“代价,当然有。而且可能很大。”宋老缓缓说道,目光望向包厢角落那盆精心养护的、姿态奇绝的盆景,“但那是未来的代价。现在,我们要付的,是眼前的账单。至于未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属于老派政治家的深邃与冷酷:
“手术刀用完了,是可以消毒收起来的,如果它太烫手,或者有了更好的工具……也可以"妥善处理"掉。而麻醉剂和抗生素,用多了会有抗药性,到时候,自然有新的"药"出来。我们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在"平衡"与"制衡"上,总还是有点经验的。现在,让他去当那个站在台前、吸引所有火力的"恶人"。我们,只需要坐在台下,看着,等着,必要时…推一把,或者,拉一把。”
他看了一眼老李:“你的物流成本高,忍一忍。等局面稳下来,道路总是要重新修的,规矩,也是可以重新定的。”
他又看了一眼老金:“该给的"方便"要给,但账目要清楚,线要划好。他吃进去的,将来怎么让他吐出来,吐多少,我们心里要有数。”
最后,他看向老朴:“军队,是最后的屏障,也是最后的…清洁工具。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看着,盯着,记住他碰了哪些不该碰的东西。时候到了,一把扫掉,也就干净了。”
一场无声的交易,在这间充满食物香气和昂贵熏香的包厢里达成。没有合同,没有誓言,只有基于冷酷现实计算的默契。他们默许姜泰谦这把“手术刀”的锋利,甚至提供必要的“方便”,以换取整个系统急需的“稳定”。他们付出的,是部分的权力让渡,是暂时的忍气吞声,是未来可能更大的风险。他们得到的,是喘息之机,是“存款”暂时稳定的“利息”,是等待下一个时机、重新洗牌的可能。
至于那些在“手术”中死去的“坏死组织”,那些在“稳定”下沉默窒息的人们,那些被当作“利息”支付出去的未来……不在他们的计算之内,或者,只是计算中可以被忽略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为了稳定。”宋老重新举杯,其他人也默默举杯。
“为了存款。”老金低声补充。
“为了利息。”老李苦笑。
老朴没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眼中闪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与寒意。
窗外,汉城的夜景繁华依旧。在这片璀璨之下,新旧权力的暗流,以“稳定”为名,完成了又一次肮脏而必要的合流。姜泰谦和他背后的影子,获得了在台前肆意挥刀的空间。而真正掌控方向盘的“旧骨头”们,则退入更深的阴影,冷眼旁观,计算着代价,等待着…也许永远等不到的,收回成本、甚至获取超额“利润”的那一天。
他们共同撑起的这把“伞”,遮住的不仅是风雨,还有这个国家日渐微弱的天空和未来。伞下的人,无论情愿与否,都成了这笔庞大“存款”的抵押品,以及维持“利息”所必须支付的、沉默的成本。
(第66章修订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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