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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深巷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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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亿辰消失的第三天,李阳光在课上走神被周色点了名。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边缘卷曲,在午后慵懒的风里慢悠悠打着旋儿。他的目光追着一片叶子飘落,思绪却飘得更远,飘到空着的邻座,飘到那个没有回音的手机,飘到巷战那晚路灯下梁亿辰沉默的侧影。 “李阳光!起来回答,我讲哪了!” 课本摔在讲台上的闷响像一声惊雷,炸碎了教室里的昏昏欲睡。周色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锁定了窗边那个神游天外的身影,里面燃烧着被打断授课的怒火。 “太...太平天国。”他说。 “太平天国什么?” “太平天国……运动爆发。” 周色瞪着他,那双平时专门往女生堆里瞄的眼睛此刻全是怒火:“太平天国运动爆发是上节课讲的!这节课讲的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 底下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像潮水般涌起。李阳光站着,没辩解,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座位。桌面很干净,只放了两本梁亿辰没带走的书,一本是崭新的英语练习册,另一本是卷了边的小说。阳光斜射在上面,尘埃在光柱里无声浮沉。 “你给我站着听完这节课!”周色指着墙角,“站那儿去!” 李阳光拎起书包,真的往墙角走。路过蔡景琛座位的时候,蔡景琛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李阳光冲他挤了挤眼,意思是没事。 墙角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梁亿辰的空座位。 李阳光靠着墙,目光又落到那个座位上。桌面上还放着两本书,是梁亿辰走之前没带走的。林老师说请假一周,但没说原因,也没说去了哪儿。 手机在裤兜里,他课间又发了一条消息,还是没回。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色夹着教案走了,临走还瞪了李阳光一眼。李阳光回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蔡景琛凑过来:“还是没消息?” 李阳光摇头。 刘尧特也走过来,靠着李阳光的桌边,没说话。 “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蔡景琛问。 “不会。”刘尧特说。 蔡景琛看他:“你怎么知道?” 刘尧特沉默了两秒:“感觉。” 李阳光叹了口气,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和梁亿辰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三天前发的“到了说一声”,灰色的,未送达。 “要不我们去他家看看?”蔡景琛说。 李阳光抬头看他:“你知道他家在哪儿?” 蔡景琛摇头:“不知道,虽然前半段顺路但每次走一半他就往另一边走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刘尧特。刘尧特也摇头。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他家在哪儿。”蔡景琛说。 李阳光想起那晚在KTV门口,梁亿辰说完“走吧”之后,转身时路灯将他影子拉得细长。他说“没谁”时的平静,底下是不是藏着别的什么?当时没看清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像是隔着一层雾。 “再等等吧。”李阳光最终说,声音有些干涩。 前排的四个女生也转过头来。蔡云倩马尾梢扫过肩头,眼里带着关切:“梁亿辰怎么请这么久的假?生病了吗?” 陈霜降扑闪着长睫毛,小声问:“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陈星瑶皱着眉:“不会跟上次校门口那些人有关吧?” 蔡淑影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蔡景琛脸上迅速挂起惯常的笑容,轻松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他就是家里有点事,处理完了就回来,很快的!”他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女生们将信将疑地转了回去。蔡景琛脸上的笑容淡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四天,还是没消息。 第五天上午,依然没消息。 中午,操场边的乒乓球台旁,阳光炽烈,却驱不散三人间的低气压。李阳光手里半个包子捏变了形,最终被扔进塑料袋。蔡景琛下巴搁在冰凉的水泥台面上,眼神放空。刘尧特背靠着一棵叶子稀疏的杨树,望着远处天际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受不了了。”李阳光突然站起来,动作带倒了脚边的矿泉水瓶,瓶子滚出去老远,“我要去找他!” 蔡景琛猛地抬起头:“去哪儿找?你知道地方了?” 李阳光皱着眉,用力思索,额角显出细小的青筋。“等等……他好像……提过一次。”他语速很慢,像在记忆的淤泥里艰难摸索,“就刚开学没多久,有天放学……他说他住城西那边……有条巷子,名字有点特别……” 蔡景琛和刘尧特瞬间站直了身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脸上。 李阳光又想了十几秒,忽然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下大腿:“柳条巷!对,就是柳条巷!他说过,他家在柳条巷那边!” 蔡景琛立刻从球台上跳下来:“那还等什么?走啊!” 刘尧特也一步跨过来,什么也没说,直接给了李阳光肩膀一拳,不重,但带着催促。 “我……我之前忘了!”李阳光揉着肩膀,又急又愧,“快走快走! “你咋不早说?”蔡景琛一边走一边说。 “我..忘了呀,现在想起来了,快走吧。” 李阳光挠挠头,催促着。 三个人连书包都没拿,直接往校门口跑。跑到一半被门卫拦住,蔡景琛笑嘻嘻地说“出去买水”,门卫看了他们一眼,摆摆手放行了。 出了校门,三个人撒腿就跑。 城西离学校不近,坐公交要半个多小时。三个人挤在最后一排,李阳光被挤得贴在窗户上,蔡景琛被夹在中间,刘尧特个子太高,只能缩着脖子。 “你确定是柳条巷?”蔡景琛问。 “应该……吧。”李阳光的声音有点虚。 “应该?” “我记得他说过!” 蔡景琛看着他,也有点想揍他,但现在揍也晚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景从热闹的商业街变成老旧的居民区。二十分钟后,他们在城西的一个站下了车。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式的平房,墙上爬满了青苔,电线在头顶上缠成一团。下午的阳光照不进来,巷子里阴阴的,有点凉。 “柳条巷……”李阳光看着巷口的牌子,“就这儿。” 三个人往里走。 蔡景琛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无一人的来路,眉头皱紧:“刚才……好像有脚步声,我们一停,也没了。” 刘尧特也停下,静立几秒,缓缓摇头:“没听见。” “可能听错了。”李阳光说着,心里却莫名一紧。 巷子里异常安静,连隐约的电视声和炒菜声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带着空洞的回音。一只皮毛脏污的花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竖瞳冷漠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随即又轻盈地消失在屋檐阴影里。 “他住哪一户?”刘尧特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阳光面露难色,四下张望:“他只说了巷子名,没提门牌……” 蔡景琛深吸一口气,忽然扬声喊道:“梁亿辰——!” 少年清亮的声音在幽深的巷子里猛然炸开,撞在两侧墙壁上,激起短暂的回响,惊飞了远处电线上的几只麻雀。然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一扇扇紧闭的、颜色暗沉的门户沉默着,像无数只盲眼。 “梁亿辰!”蔡景琛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依然只有空洞的回声。 他们继续往里走,一家一家地看。门都差不多,旧旧的木门,有的刷着褪色的红漆,有的直接是木头原色。有的门口摆着花盆,有的晾着衣服。 “这个?”李阳光指着一扇门。 蔡景琛摇头:“不知道。” “这个呢?” “不知道。” 走到巷子深处,刘尧特突然停下脚步。 “有人。”他说。 另外两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尽头,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转角处。 蔡景琛的眉头皱起来:“刚才我就觉得有人跟着。” 李阳光咽了口唾沫:“会不会是……” 他没说完,但三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会不会是马三那边的人? “先找梁亿辰。”刘尧特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家一家地看。终于,在快到巷子尽头的地方,李阳光停在一扇门前。 “这扇……”他盯着那扇门,努力回忆,“好像就是这儿。” 门是深灰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把手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空瓶子,像是被人忘了收。 蔡景琛上前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梁亿辰!”李阳光也上去拍门,“你在不在?” 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蔡景琛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回头冲他们摇头。 “怎么办?”李阳光问。 刘尧特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两秒:“等等。” 三个人站在门口,等着。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几乎贴着他们身后响起: “他不在家。” 声音不高,低沉,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机器合成的语音。 三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墙根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毫无杂质的黑——黑色的立领薄外套,黑色的长裤,黑色的软底鞋,几乎与身后斑驳的深色墙壁融为一体。他就那么静静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长在那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脸,异常苍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缺乏日照、近乎冰冷的瓷白。五官平淡,眉眼疏淡,像是随手用最省的笔墨勾画而出,缺乏鲜明的特征,也缺乏常人的生气。他的眼神空茫,看着他们,又好像穿透了他们,看向更远处虚无的一点。 李阳光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的铁门。 “你是谁?”蔡景琛上前半步,将李阳光隐隐挡在侧后方,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垂在身侧的手已悄然握紧。 那人的目光缓缓移动,从蔡景琛脸上,移到刘尧特身上,最后又扫过李阳光,速度很慢,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感。 “他不在这。”那人重复道,语调没有丝毫变化。 “梁亿辰?”刘尧特紧盯着他,追问,“他在哪儿?” 那人看了刘尧特一眼,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个问题与他无关。 蔡景琛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距离那人更近了些,能看清对方眼底一片沉寂的灰暗。“我们是他的朋友,同班同学。他好几天没来上学,我们很担心。如果你知道他在哪儿,请告诉我们。”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巷子里的风似乎停了,连那只花猫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他会回去的。”最终,黑衣人开口,依然是那平淡无波、缺乏实感的声调。 “什么时候?” 那人没回答,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回阴影里。 “等等——”蔡景琛想追上去,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黑衣人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没有动。等蔡景琛定睛再看时,墙根阴影处,已是空空如也。只有地上几片枯叶,被方才那阵穿堂风卷起,打了个旋儿,又无力落下。 李阳光张大了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颤:“他……他人呢?” 刘尧特已蹲下身,仔细查看黑衣人刚才站立的水泥地面。地面粗糙,积着薄灰,然而,除了他们三人的脚印,那里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驻足。 蔡景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深秋的凉意,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爬满他的后背,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那人的消失方式,那空洞的眼神,平淡到诡异的声音……绝非常人。 “先离开这儿。”他听到自己有些发干的声音说。 回程的公交车上,三人一路沉默。李阳光不时回头,看向车窗外越来越远的破败街区和那个巷口,仿佛那里蛰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蔡景琛靠着车窗,闭着眼,眉心微蹙。刘尧特坐得笔直,望着前方,目光深沉。 第五天。 早读铃响的时候,蔡景琛趴在桌上补觉,李阳光盯着门口发呆,刘尧特在翻一本不知道什么书。 教室门被推开了。 “报告。” 一个声音响起,很熟悉。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声音—— 蔡景琛第一个跳起来:“梁亿辰!” 那人迈步走进教室。光线从他身后移开,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 还是那张熟悉的、线条清俊的脸,眉骨和鼻梁的弧度依旧利落。但有什么地方,截然不同了—— 头发。 那头总是略显凌乱、常常遮住小半边眼睛和额头的长发,不见了。剪成了短发,清晰地露出饱满的额头、清晰的发际线,以及完整的眉眼。这让他整张脸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甚至透出几分之前被柔软发丝掩盖住的、属于少年的锐利。他站在讲台边,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后排那三张写满惊愕、担忧和终于松懈下来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什么?”他问,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低哑,但很稳。” 李阳光冲上去,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梁亿辰被他捶得往后退了一步,没躲,也没还手。 蔡景琛也冲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剪头发了?” 梁亿辰抬手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语气淡淡的:“天热。” “热?”李阳光瞪他,“你他妈消失五天,回来就说天热?” 刘尧特最后一个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下来了。 梁亿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李阳光和蔡景琛,忽然说:“手机坏了。” 三个人都愣了愣。 “手机坏了?”蔡景琛问。 “嗯,坏了五天,刚修好。” 李阳光盯着他:“那你怎么不借别人手机打个电话?” 梁亿辰沉默了一下:“没想起来。” “没想起来?!”李阳光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他妈担心了五天,你跟我说没想起来?” 蔡景琛拉了他一把:“行了,人回来就好。” 李阳光还要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梁亿辰往自己座位走,路过刘尧特身边的时候,刘尧特忽然开口。 “我们去你家找过你。” 梁亿辰脚步顿了顿。 “柳条巷,”刘尧特说,“灰色的门。” 梁亿辰转过头看他,眼神变了变。 “还碰见个人。”刘尧特继续说,“穿黑衣服的,说你不在家。” 梁亿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他说,往自己座位走去。 蔡景琛和李阳光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天的课,三个人都没听进去。他们时不时往梁亿辰那边看,但他一直很安静,坐得笔直,看着黑板,偶尔低头记笔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头发短了,好像精神了一些。 中午吃饭,四个人照例聚在操场边的乒乓球台旁。 秋日的阳光慷慨地洒下,带着暖意。蔡景琛把校服铺在乒乓球台上坐着,李阳光蹲在台边,无意识地揪着水泥缝里钻出的枯草。刘尧特背靠着那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抱着胳膊。梁亿辰站在稍远一点,手插在裤兜里,望着远处踢球的人群,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有些模糊。 “那人是跟着你的?”蔡景琛忽然问。 梁亿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穿黑衣服那个,”蔡景琛继续说,“像个幽灵似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梁亿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叫阿七。” 三个人都看着他。 “我爸的人。”梁亿辰说,声音很平静,“跟着我的。” 李阳光站起来:“跟着你?我们怎么没见过?” “你们见过。”梁亿辰说,“只是没注意。” 蔡景琛想起巷子里那个从阴影里冒出来的人,后背又有点发凉。 “他……一直跟着你?” 梁亿辰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不让我们见你?” 梁亿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李阳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蔡景琛拦住了。 “行,”蔡景琛说,“等能说的时候再说。” 梁亿辰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蔡景琛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反正人回来就行。” 刘尧特从树边走过来,站到他们中间,忽然抬手拍了拍梁亿辰的肩膀。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李阳光也凑过来,一拳又捶在他肩上,这回轻了点:“下次手机坏了,借别人的打。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别人。” 梁亿辰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嗯。” 阳光正好,将四个挨得很近的少年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重叠,缩成紧密的一团。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少年们奔跑呼喊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遥远而不真切。 蔡景琛忽然说:“你剪了头发,好像变帅一些了。” 李阳光接话:“比他以前那个长毛顺眼多了。” 梁亿辰没理他们,但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上课铃响了。 四个人往回走,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前的花坛,走过那棵老槐树。蔡景琛走在前头,回头看了梁亿辰一眼。 阳光底下,他短短的头发茬子泛着点光。 蔡景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有很多疑问,那个黑衣人,那扇灰色的门,那五天梁亿辰去了哪儿。但他没问。 梁亿辰说了,能说的时候会说。 他们能做的,就是等着,信着。 这就够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跑完步,四个人坐在看台上喘气。蔡景琛又躺下去了,枕着自己的胳膊,眯着眼睛看天。 “哎,”他忽然说,“等毕业了,咱们干什么去?” 李阳光在旁边喘着气说:“赚钱呗。” “赚了钱呢?” “赚了钱就……花呗。” 蔡景琛笑了一声:“没出息。” “你有出息?” 蔡景琛想了想:“我要上高中,再上大学。” 刘尧特在旁边忽然开口:“我应该也是一样。” 三个人都看向他。 他靠着看台的栏杆,看着远处的操场:“我想往更大的城市闯一闯,以后开个大公司。” 李阳光愣了愣,然后说:“行啊,到时候我给你打工。” 刘尧特看他一眼:“你?” “怎么?瞧不起人?” 刘尧特嘴角动了动:“你连数学都考不及格。” 李阳光噎住了,蔡景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梁亿辰坐在最边上,听着他们拌嘴,忽然想起很多年后的事。但他没往下想,因为太远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 放学的时候,四个人一起走。走到校门口,梁亿辰忽然停下脚步。 “明天见。”他说。 三个人看着他。 李阳光点点头:“明天见。” 蔡景琛挥挥手:“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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