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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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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徐府书房之内,那只越窑秘色瓷茶盏的碎片,早已被机警的下人悄无声息地清扫干净。 地上泼洒的茶水,也被细软的布巾反复擦拭,连一丝水渍都未曾留下,仿佛那刺耳的声音,都只是一场幻觉。 角落里,那尊雕刻着饕餮纹的古铜香炉,炉口青烟如游龙般袅袅升起。 徐温独自端坐于榻上,双目微阖,身形笔直如松,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为今夜那场被彻底撕破脸皮的秘密会面所备下的酒菜,已经重新更换了一席。 精致的碗碟,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银筷静静地躺在光洁的白玉箸托上,分毫未动。 几样精美的肴馔——炙羊肉、兰花鱼脍、蒸全鸡——早已失却了最初的热气与香气,酒壶中的“春露白”琼浆,也在微凉的夜风中凝结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在等人。 等一个能决定他徐温生死荣辱,能将他从万丈悬崖边拉回,或是彻底推入无底深渊的关键人物。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每一息,都像是一场煎熬。 终于,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外响起。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父亲。” 是徐知诰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进来。” 徐温的声音依旧平静。 厚重的紫檀木门被推开,徐知诰领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寻常布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徐知诰的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风尘与紧张,他迅速地扫了一眼父亲,确认其神色后,便恭敬地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只是一个透明的引路人。 来人一进门,便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在夜色与烛光中显得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的皮肤略显粗糙,带着风霜的痕迹,五官并无出奇之处,混入市井人流中,绝不会引人多看一眼。 然而,他那双眼眸深处,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刚毅与警惕,时刻审视着周遭的一切。 这绝非寻常市井之辈所能拥有的眼神。 他将斗笠随手挂在门边的黑漆衣架上,动作干脆利落。 此人,正是左监门卫将军,钟泰章。 钟泰章是合肥人氏,与已故的淮南王杨行密是正儿八经的乡党。 他更是最早一批追随杨行密在庐州起事的元从老臣。 这份乡党情分与元从资历,在如今军阀割据、最重根基与人脉的淮南道,本该是无上的荣耀与底气。 可他一进书房,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在了徐温面前那席早已冷透的酒菜上。 他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瞬间升起一丝浓重的疑惑。 徐温这只老狐狸,平日里最是讲究养生,饮食起居皆有法度,别说凉酒,便是稍烫的茶水都不入口。 今夜这是演的哪一出? “徐指挥使深夜召见,如此大费周章,不知所为何事?” 钟泰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对这场突兀召见的警惕。 他双脚微微分开,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环顾四周,审视着书房内每一处可能的异样。 最终,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罗汉床上的徐温身上。 徐温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总是藏着无数算计与城府的眸子里,此刻竟是洗尽铅华,只剩决绝。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更没有绕任何圈子。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张颢要杀我。” 徐温开口了。这五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语调平淡得如同在说“今夜风大”一般。 钟泰章神色猛地一凛! 他那常年握刀的手,几乎是本能地就搭上了腰间佩刀的刀柄,身躯下意识地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显然,钟泰章对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感到了极度的震惊。 但对方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了,眉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眼神中飞速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震惊、疑惑、警惕、以及一丝被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徐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没有催促,他有的是耐心。 随后徐温便将张颢欲调任自己为浙西观察使,行“明升暗降”之毒计,并打算在自己离城之日于途中设伏截杀的阴谋,简短而清晰地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钟泰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化作一团淡淡的白雾,仿佛要将胸中的惊骇一并吐出。 他紧握的刀柄终于松开了些许,但目光依旧闪烁不定,脑海中正权衡着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变故。 徐温的话,无疑将他,将整个淮南的局势,都推到了一个生死抉择的岔路口。 “徐公的意思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他知道,徐温绝不是找他来诉苦的。 “先下手为强。” 徐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血腥味。 “张颢不死,我寝食难安。” 他缓缓从罗汉床上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虎皮上,一步步走到钟泰章面前。 他的身高比钟泰章要矮上一些,气势却如山岳般迫人。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如今,黑云都上下遍布张颢的爪牙,我不能动。” “我这府上,里里外外,想来也早已被他的人盯死。” “府中蓄养的死士与亲卫一旦有任何异动,张颢必然会第一时间得知,届时便是自投罗网,死无葬身之地。” 钟泰章的呼吸瞬间一滞。他瞬间明白了。 徐温这是要他动手。 要他用自己手中那支尚未被张颢完全渗透和掌控的力量,去行刺杀张颢! 如今的广陵城,城内最精锐的卫队“黑云都”,以及驻扎在城外的马步军主力,都已被张颢通过威逼、利诱、安插亲信等种种手段,初步掌控在手。 徐温虽然名义上还是左牙指挥使,实际上已经被架空,成了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整个广陵城,唯一一支尚未被张颢彻底染指的军队,就是他钟泰章麾下,负责掌管内城城门与王府宿卫的数百禁军。 这支力量人数不多,主要负责仪仗和守卫,战力并不被张颢放在眼里。 也正因如此,它成了被忽略的棋子,成了徐温手中唯一可用的变数。 见钟泰章沉默不语,脸上阴晴不定,徐温缓缓踱步,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口中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想当年,追随先王杨行密一同起事的那批老人,如今安在?” “刘威镇守淮南,手握大权,陶雅虽失歙州,可如今改任昇州,周本统辖宣州,李简坐镇楚州……” “他们一个个,要么身居要职,封疆一方,要么手握雄兵,威震江南。” “而你,钟将军。” 徐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乃是先王的同乡,是真正的乡党。” “论起资历,你比我徐温更早追随先王,南征北战,出生入死。” “可到头来,却只是区区一个左监门卫将军。”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着实,有些委屈你了。” 这番话,毫不留情地戳进了钟泰章的心窝! 他呼吸猛地一滞,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暴跳起来。 委屈! 他怎能不委屈! 他钟泰章是何等人物? 是陪着先王杨行密从一无所有,一步步打下这片基业的元从宿将! 他曾与先王在战场上并肩浴血,为杨氏基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身上的伤疤,比朝服上的花纹还要多! 可结果呢? 刘威、陶雅、周本…… 那些人,甚至有些人的资历还不如他,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坐镇一方、手握数万兵马、掌控百姓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 府邸连云,妻妾成群,出则前呼后拥,入则锦衣玉食。 而自己呢? 只能在这广陵城里,当一个迎来送往的“看门将军”! 听着好听,是为禁军统领,心腹重臣,实则权力有限,不过是杨氏王族的一条看门狗! 这口气,这股冲天的怨气与不甘,他已经憋了太久太久。 他当然听出了徐温话中的潜台词。 这是在向他许诺滔天的富贵,是在暗示他,只要干掉张颢,他就能摆脱这屈辱的境地! 登上他梦寐以求的、与那些昔日同僚平起平坐,甚至更高的位置! 但同时,钟泰章也清楚这件事的后果。 刺杀张颢,是何等危险的差事! 张颢本人就是悍将,身边亲卫更是百战精锐。一旦失手,不但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远在合肥老家的妻儿家眷,也定会被张颢那心狠手辣的屠夫派人斩草除根,去九泉之下陪他! 一边是登临绝顶的滔天富贵,唾手可得的无上权势;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满门抄斩的凄惨结局。 钟泰章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刚毅的鬓角缓缓滑落。 他喉结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右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发出“嘎吱”的轻响。 钟泰章脑海中,一时闪过合肥老家,妻子温柔的笑脸和幼子呀呀学语的可爱模样。 一时又浮现出庐州城内,刘威那座比王府还要奢华的府邸,和他颐指气使、志得意满的模样。 这如同冰火两重天的对比,让他难于取舍。 良久。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犹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化作一片疯狂的决绝! 他大步走到桌前,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春露白”,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冰冷辛辣,如同一把刀子,从喉咙一直刮到胃里,却远不及他心头那份压抑了十数年的豪情与悲壮来得猛烈。 杯中的酒,一滴不剩。 “铛!” 他将那只名贵的白玉酒杯,重重地顿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仿佛要将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彻底砸得粉碎。 见状,徐温那张一直铁青的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他眼角的细纹轻微抽动,唇角勾勒出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这抹笑意,转瞬即逝。 他赢了。 “此事,要快!” 徐温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低沉而急促。 “以免夜长梦多。” 钟泰章重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决定踏上这条不归路,他便不再有任何迟疑。 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审慎与担忧:“张颢此人,素来在军中威望极高。我不敢保证,我麾下那数百名左监门卫的禁卫之中,是否也有他早已安插的人手。” 徐温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肃然,目光锐利如刀。 “那就别用禁卫!” 他断然道:“此事,干系我等身家性命,乃至全族之存亡!” “一定要找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要用那些可以将性命托付,且无路可退的死士!” “我明白了。” 钟泰章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两人又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密议了许久。 他们将所有的细节,包括如何挑选人手、如何制造伏击的机会、动手之后如何潜入、如何一击毙命、事成之后又如何控制城门、安抚各营,以及如何掩盖痕迹,将一切罪名推到张颢“弑君篡逆”的头上…… 两人又低声密议了约莫半个时辰,将所有关键细节,一一敲定。 彼时,夜至三更,正是夜色最浓、人最困乏之际。 钟泰章这才重新戴上斗笠,在徐知诰的引领下,如同一道影子,悄然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 夜半三更,府邸后院。 一头健硕的黄牛与数只肥羊被当场宰杀,没有多余的精细烹饪,只是将大块的牛羊肉架在熊熊的篝火上炙烤。 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血腥气,在冰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 三十名壮士赤裸着上身,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地撕扯着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块,大碗地灌着烈酒。 他们吃得狼吞虎咽,仿佛要将这辈子的饭都一并吃下。 酒足饭饱之后,钟泰章站起身,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肉,神情肃穆地看向他。 一只巨大的陶瓮被抬到场中,里面盛满了清冽的烈酒。 钟泰章亲自持刀,刀刃锋利,寒光闪烁。 他逐一走过每一个壮士身旁,在他们手臂上划开血口,最后,也在自己的臂膀上,划下同样的一刀。 他高举着自己流血的手臂,将殷红的鲜血滴入陶瓮之中,沉声道:“我,钟泰章!” 三十名壮士亦纷纷效仿,走上前去,高举手臂,任由各自的鲜血汇入那同一瓮酒水之中。 酒液迅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钟泰章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如金石般铿锵,回荡在寂静的夜空。 “我等皆受先王大恩,食杨氏之禄。今有国贼张颢,弑君犯上,图谋篡逆!” “我钟泰章,对天盟誓,必诛此贼,以清君侧!” “今日,我等三十一人,共饮此血酒,从此性命相托,生死与共!” “事成,诸位皆为功臣,荣华富贵,美女宅邸,应有尽有!” “若败,黄泉路上,我与诸君也不做饿死鬼!” 说罢,他第一个舀起一碗血酒,仰头,一饮而尽。 陶碗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诛国贼!清君侧!生死与共!” 三十名壮士亦是热血上涌,依次上前,舀起那瓮中混合了所有人血液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陶碗狠狠摔碎! 一时间,陶碗碎裂之声不绝于耳,杀气冲天,直透云霄。 然而,徐温还是不放心。 他是一只多疑的狐狸,在最终的目标完成前,他绝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他亲手推出的猎犬。 就在钟泰章与死士歃血为盟后不到一个时辰时,一名徐府的亲信,悄然出现在了钟府的门前。 “钟将军,我家主人有话转告。” 那亲信压低了声音,脸上堆满了“忧虑”与“悔意”,眼中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之色。 “我家主人说,他思前想后,辗转反侧。” “他上有八旬老母,下有妻儿家小,实在害怕事情不成,反遭灭门之祸。此事……事关重大,不如……不如暂且中止,从长计议。” 钟泰章听完这番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话已经说出口,箭已在弦上。” “既已如此,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那亲信闻言,当即躬身一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迅速转身,退入黑暗之中。 他知道,钟泰章已经不再是昨天的那个“看门将军”了。 徐府书房内,听完亲信回报的徐温,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遥遥望着张颢府邸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个方向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但徐温的眼中,却清晰无比。 张颢,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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