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黎明前的黑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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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淍低下头,紧紧攥着掌心那枚磨得光滑的石片——那是师父给他的,陪了他很多年,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念想。“那我该恨他,还是该谢他?”他轻声问,语气里满是迷茫,恨他算计一切,恨他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可又忍不住谢他,谢他昨夜那道哨音,谢他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逍遥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风从北边灌过来,掀起他鬓边几缕灰白的碎发,露出额间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沧桑,刻下的痕迹。
“恨和谢,”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也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有时候,本就是一回事。”
——
日头一点点移到正南,阳光变得炽烈起来,却照不进这片阴冷的乱葬岗,依旧透着刺骨的寒凉。
追兵撤了。
熊淍从旁边的草丛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张望,看见三里外,最后一队王府护院收起兵器,浩浩荡荡地收队回城。他们没有搜乱葬岗,甚至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仿佛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碰一下就会引火烧身。
不是没发现,是不敢进。
熊淍满心疑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刻意避开这片乱葬岗。逍遥子看着他疑惑的模样,又看了看这片层层叠叠、无碑无坟的荒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三十年前,暗河在这里埋过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一个判官亲手杀的,却不许任何人提起,不许任何人触碰的人。”
熊淍等着下文,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疑惑,可逍遥子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沉重,越来越浓。
他伸出手,撑着熊淍的肩膀,缓缓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每动一下,嘴角就会溢出一丝血丝,却依旧语气坚定:“回城。”
“回城?”熊淍愣住了,“师父,我们现在回城,岂不是自投罗网?王府的人肯定还在搜捕我们。”
“岚还在等你。”逍遥子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温柔,语气也软了几分,“她等了你一夜,不能再让她等下去了。况且,我也该去见一个人,一个欠了二十年,也等了二十年的人。”
熊淍想问是谁,想问那个人是谁,想问师父为什么要去见他,可他看着师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从师父的眼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决绝,也不是悲凉,而是一层很薄很薄的、压了三十年的水光,那是隐忍了太久的委屈和思念,稍不留意,就会决堤。
——
城西,杂货铺后院。
吴瘸子小心翼翼地把后门开了一条缝,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之后,才朝着外面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喊:“淍小哥,快进来!没人!”
熊淍连忙架着逍遥子,快步闪身进去,轻轻关上后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后院里堆着半人高的腌菜缸,酱色浓稠的汁水从缸沿溢出来,在泥地上淌成弯弯曲曲的细线,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掩盖了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和寒气。
“莫大夫午后就到,他让我给您带句话。”吴瘸子压低声音,凑到逍遥子身边,眼神里满是谨慎,生怕被人听见,“他说:“二十年前那笔账,该算算了””
逍遥子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句话,他靠着腌菜缸,慢慢坐下来,动作有些吃力,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缓缓开口:“他知道我还活着。”语气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莫大夫从没当您死了。”吴瘸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这二十年来,他每年清明,都会去乱葬岗给您烧纸,哪怕所有人都说您已经死了,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直坚信,您总有一天会回来。”
逍遥子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曾经救过人,可二十年前,这双手,也沾满了血。其中有十九个人的死,都与莫离有关——不是他杀的,可他们,却因他而死,因他替暗河执行的任务,而丢了性命。
那是他替暗河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刺杀武当掌教。
他失手了。
失手的原因,不是他武功不济,不是他计划不周,而是他在最后一瞬,看见武当掌教身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扎着总角,手里捧着一柄小小的桃木剑,眼神清澈,满脸崇拜地看着掌教。
就是那一眼的迟疑,让他错失了刺杀的机会,也让那个孩子,成了暗河的眼中钉,最终被暗河灭口。
而那个孩子,是莫离的独子,是莫离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腌菜缸里汁水冒泡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会来杀你吗?”熊淍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他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只要莫离敢对师父动手,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师父周全。
逍遥子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悲凉,也带着一丝笃定:“他若想杀我,二十年前,就动手了。那时候,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他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隐忍的愧疚:“他只是在等,等我活着回来,亲口告诉他——他儿子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
熊淍攥紧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他看着师父愧疚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着,陪在师父身边。
——
未时三刻,莫离来了。
他比熊淍记忆中,老了太多太多。六十出头的人,脊背佝偻得像一棵被狂风压弯的老树,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胡须全白了,稀稀拉拉地挂在瘦削的下颌上,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悲伤,刻下的痕迹。可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深潭底埋了三十年的冷玉,被水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和戾气,只剩一片温润的悲凉。
他没带药箱,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只带来一壶酒,一个酒杯。
两个老人,就那样对坐在腌菜缸之间,地上铺着一块破旧的麻布,谁都没有先开口,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和腌菜缸里汁水冒泡的声音。
莫离拿起酒壶,没有倒酒,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液浑浊,泛着淡淡的黄色,他端起酒杯,没有看逍遥子,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他微微咳嗽,眼眶却瞬间红了一圈。
“那年的事,我查清楚了。”莫离放下酒杯,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伤和隐忍,“你儿子,不是你杀的。武当掌教,也不是你杀的。”
逍遥子端起酒杯的手,微微发颤,他看着莫离,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莫离,我……”
“是暗河。”莫离打断他的话,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眼底的悲凉,瞬间被恨意取代,可那恨意,却不是对着逍遥子的,“从头到尾,都是暗河搞的鬼。他们利用你,利用你的愧疚,利用你的武功,替他们扫清障碍,事成之后,又要杀人灭口,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他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力道太大,酒杯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成了几片。“我儿子那柄桃木剑,剑柄里藏了半张残方。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是他师父给的护身符,日日带在身上,宝贝得不行。”
莫离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的恨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思念和悲凉,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判官找那东西,找了二十年。他找的不是寒月残方,是残方背面,暗河叛逃者的名单。”
他抬起头,看着逍遥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名单上,有你。也有我。我们都被判官骗了,骗了整整二十年。”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寂静,久到腌菜缸里渗出第一滴暮色的露水,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逍遥子缓缓放下酒杯,酒杯里的酒,一口都没动,他看着莫离,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儿子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莫离的身体猛地一僵,脊背绷得笔直,他死死盯着逍遥子,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破旧的麻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等着逍遥子的下文——这句话,他等了二十年,等得头发都白了,等得心都碎了。
“他说,爹,我学会了。”逍遥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扎着总角、捧着桃木剑的孩子,“他手里攥着那柄桃木剑,剑尖指着天,笑得特别开心,像在向你炫耀,他学会了师父教他的本事,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孩子了。”
莫离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地上的麻布,指节泛白,喉咙里堵着沉闷的呜咽声,半声都没漏出来,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下落,砸在地上,也砸在熊淍的心上。
熊淍悄悄转过身,轻轻带上了后门,把这片盛满悲伤和愧疚的暮色,留给了两个饱经沧桑的老人。他知道,有些伤痛,只能自己慢慢愈合,有些亏欠,只能用余生,慢慢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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