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没有回头路

深夜的伦敦下了一场大暴雨，庭院里的花儿都被打焉在了土壤里。 病房里，季菀躺在床上双手胡乱地挥舞着。 在轰鸣的雷声之中，她重新回到了那个雨夜…… 季家老宅，卧房的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女人，她身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干涸。 “妈，你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和爸爸……” 少女时期的季菀跪在床前，她执起了季母的手贴近自己的脸蛋。 温热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手背上，季母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 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要帮女儿擦一擦眼泪。 而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季菀捕捉到了，她泪中带笑欣喜地看着母亲，另一只手则是拼命按着呼叫铃。 “菀菀，没用的……别哭，你乖……” 季母看着面前的脸蛋，视线已经逐渐模糊了，她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是回光返照。 强撑着这一口气，也只是为了等到见女儿最后一面，如今看见了，心愿自然也就了了。 握着的手陡然脱力，季菀的瞳孔微缩，她急切地唤着母亲，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窗外的紫色闪电照亮了天际，也照亮了床上那张永远沉睡的面庞…… “妈！不要丢下我！”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磅礴的雷声一同响起。 季菀的病房门被来人打开，傅危看着陷入梦魇的人快步上前。 “菀菀……我在，我一直在你身边。” 温和的男声穿透了雷声抵达季菀的耳畔，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从梦魇之中挣脱。 睁开眼是一片黑暗，疗愈期间，她脸上的眼纱不能取下。 可周身笼罩的却是一股熟悉的气息，她抓紧了身前人的衣襟，有些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间溢了出来。 “林霁？” 她有些害怕这是梦中梦，毕竟雷雨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和梦中一模一样。 “我在。” 傅危轻柔地将她搂在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则是安抚地摸着她的后背。 “醒过来了就好，只是一场噩梦，都会过去的……” 季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依靠在他的怀抱里。 身体的贴近，让有力的心跳变得格外明显，季菀的心也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林霁……” 她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纵然还有几分嘶哑，但少了几分无力感。 傅危垂眸，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幽深的眸子里复杂的情绪涌动着，却很快隐去。 他多希望菀菀所呼唤的是不是林霁，而是自己的本名。 可这个谎言一但开始，除了用越来越多的谎言去掩盖，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我在。” 他的回应简单而有力，季菀松了一口气，身子动了动想要退出他的怀抱。 “我已经醒了，谢谢你。” 傅危笑得有些无奈，用完了就丢？ 不知道是该夸她有安全意识，有距离感，还是感叹这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喊一声，我一直在。” 傅危利落地下了床，他把主动权交到了季菀的手上。 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而天边恰好也给了一声响雷，紫光照耀了整个病房。 她看不见，但依然被这雷声吓得瑟缩了一下，冷风带着雨水吹了进来。 季菀定了定心神，摸索着想要下床。 大概是风雨太大，没有上锁的窗户被吹开了。 她的脚刚要落地就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握住了，季菀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学会喊人帮忙很难吗？爱逞强的性格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林霁温柔中带着责怪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季菀的脸有些发红。 好在阻止了季菀下床后，傅危转身就去将被风吹开的窗户重新固定锁上。 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了病床前面。 “睡吧，今夜我陪着你。”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察觉的困顿，季菀想要婉言谢绝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电闪雷鸣，她确实是需要一个人的陪伴…… “菀菀，听故事吗？” 林霁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季菀的脑袋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 “你还会讲故事？” “没讲过，你是第一个。” 傅危搜索故事的指尖停顿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 尝试，不是坏事…… 雷雨声伴着林霁温柔的讲述，季菀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她竟然真的在雷雨夜得到了一夜安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霁已经离开了。 许佳正坐在床边整理资料，察觉到她的苏醒，还不忘打趣道。 “醒了？难得见你睡得那么香甜，昨天那样的环境，我还担心你会不会梦魇。” “嗯……” 季菀的声音有些心虚，她确实是梦魇了，只是后来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咦，许医生也在，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傅危打着哈欠来到了季菀的病房前，房门没有关死，他索性就站着询问了。 “昨天没睡好？顶着两个熊猫眼，要不要找我看看病？” 许佳挑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危眼底的青黑。 “不用，偶尔失眠而已。” 傅危婉拒了，他的目光黏在了季菀的身上。 而感受到了注视的季菀则是默默地拉高了被子，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我不饿，你们去吃吧……” 躲在被子里的季菀有些心乱如麻，自己该不会是真对林霁有意思吧？ 念头一旦浮现，就一发不可收拾，季菀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季菀对自己的心意有所正视，沈瑜霏则是坐在步行街的咖啡馆里，寻找着可以为自己所用的棋子。 傅危认识沈瑜霏，因此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金盏花疗养院。 那么想要破坏两人的感情就需要一个替自己办事的人。 步行街来来往往很多人，行为艺术家，沿街卖唱者…… 沈瑜霏很快将目标锁定了街边的乞讨者。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金发碧眼，很适合用来接近季菀。 这个女人不是最喜欢装出一副有爱心的嘴脸么？那可要好好照顾自己送去的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