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针锋

马背上坐着的巨大黑影，披着一层精致的甲胄。雨水洒落在他身上，甲胄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细腻微光。 他手中倒提着略带弯曲的长枪，带着铁面的脸上，金色的独目仿佛巨灯将周围照亮。 北欧神话中，阿斯神族的主神——奥丁！ 迈巴赫的油门轰鸣，如出鞘的利刃。劈开层层雨幕，向神明的王座冲锋。 八足骏马Sleipnir轻轻打了个响鼻，露出人性化的不屑的表情。 它慢悠悠地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对那飞驰而来的人造钢铁巨兽投来轻蔑地一哂。 在鹿芒和魏铭震惊的目光中，迈巴赫轰然撞了上去。Sleipnir嘶鸣着，四枚前蹄在空中高高扬起。 四周的雨水汇聚在奥丁面前，挡住了迈巴赫的冲击。车辆疯狂的报警，安全气囊弹出。 “合着奥丁还是个火影忍者的粉丝？这招我熟啊！水阵壁嘛～”魏铭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默默吐槽。 汇聚的水流像一只巨手，将迈巴赫推出数米远。 Sleipnir的八足缓缓跪地，奥丁不费吹灰之力地将Gungnir插入沥青路面。那模样，仿佛是在魏铭等人面前刻意彰显自己的武力，就像草原的狮子在生死博弈时总喜欢张大嘴露出尖锐的利齿一般。 成群的黑影从奥丁身后走出，一模一样的黑衣，一模一样的苍白的脸，一模一样空洞而闪烁着金光的双瞳。他们静静地围成一个圈，将奥丁和迈巴赫彻底包围。这场面，不知道的人八成以为是邪教做法或者古罗马斗兽场边环绕的看客。 “下车！”男人低声说，语气中充斥着坚定与觉悟。 男人迈开修长的双腿，倒提着沾满黑色污血的御神刀，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神。 “不用怕，虽然我第一次看见也很怕……但是既然看到了，就好好睁大眼睛！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男人对身后的魏铭和鹿芒说。 天上地下都是雨，雨外是无边的黑暗。 脚下是宽阔的高架路，四面八方是透明的水幕以及盘踞的怪物。 魏铭紧了紧鹿芒的手，温暖在掌心之间传递，隐隐驱散那可怖的寒冷。 鹿芒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顿觉男人是那般熟悉，却又是那般陌生。 “你是个……司机？”奥丁发出低沉的声音询问。 “是啊！我只是个司机。”男人劈开双腿，湿冷的长裤贴着肌肤在风中摆动，就像街上的地痞流氓那样拉风。 奥丁扫视着面前的男人：“有趣，敢撞向神之御座的人，竟只是一名司机？” “车开久了，难免有手滑的时候”男人不屑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我知道你要什么，可以，交给你没问题。” 他转身摸了摸鹿芒的头，“去把后备箱的箱子拿出来，黑色的，上面有银色标记。” 后备箱果然有一只黑色的手提箱，特质的皮面粗糙而坚韧。箱子上有一块铭牌，刻着一株茂盛生长的树。 魏铭的瞳孔收缩“这……这标记……” 男人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魏铭。 “不……没什么……”魏铭垂着头，湿透的碎发遮住他的眼。 鹿芒将手提箱交到男人手中，男人俯身对鹿芒说：“以前你经常不听我的，但是这次不同。记住，不要离开我，一会儿我说“跑”你就往车里钻，千万别回头！” “至于你”男人拍了拍魏铭的肩，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可能有疑惑，如果我们能回去，我将知无不言。” 男人掂了掂箱子“我准备好了！” “那么，人类！觐见吧！” 黑影们将三人围住，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鹿芒的头一阵作痛，他忽然明白了黑影们在说什么。 “人类！是人类啊！” “是鲜血的味道……” “这美妙的香气……” “令人垂涎的味道……” “好饿……好渴……” 鹿芒捂住耳朵，惊恐地环顾四周。 “都他妈给我闭嘴！一群不人不鬼的杂碎！”魏铭怒喝道。 周围的黑影们更加嘈杂，像烧开的沸水。他们因魏铭的言语而恼怒，他们是无上君王的侍从，这份荣誉不容玷污。 魏铭冷冷地扫视着，黄金瞳散发着骇人的光。 黑影们识相地闭上了嘴。 魏铭面带讥讽，那眼神像厨子看着砧板上的肉“怎么了？刚才不是还一副想冲上来咬我两口的样子吗？畜牲就是畜牲！” 男人看着面前高大的神，痞笑道：“为什么我觉得，即使把东西交给你，你也不会放我们走？” “神不会对凡人说谎，也不屑对凡人说谎”奥丁道“我将许诺你们永恒的生命！” “像这些半死不活地东西？”男人用长刀指着奥丁身侧的两排黑影。 “不！你们将会比他们更加优秀！” “没得商量？” “凡来过此地，便是我的仆人。无论你们走到哪里，终究还是会回来！” “这么看来，谈判破裂了。”男人肆意地笑着，像是讥讽神的卑鄙与无能。 他用力地将箱子扔向高空，大喝“跑！”随即便如跑车启动般冲出。 魏铭拉起鹿芒的手，发疯似地向迈巴赫狂奔。 周围的黑影像闻到血肉的鬣狗，朝天空中的箱子飞扑而去。 男人扭头看向魏铭“真不愧是老子看重的人！” 长刀在雨中划出银亮的弧光，无数的黑影被拦腰斩断。 鹿芒鼓足勇气，艰难地回头望去。只见雨中的男人宛如当阳桥上的张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透明的气幕在雨中张开，男人的口中发出高亢的吼叫。在他的周围，时间的流速变得很慢很慢。 踏步，挥刀，滑步……漆黑的血液如同泼墨的山水画，短暂地悬停在空中。 地上的男人，如同时空裂隙中的银色飞燕，无情地收割着怪物的性命。 鹿芒被一股大力推进迈巴赫的车门，魏铭对鹿芒喊道：“开车！快开车！” 鹿芒回头看向雨中的男人，大喊：“爸爸！” 忽然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风筝线……断了…… 男人高高地跃起，手中的刀锋与奥丁的长枪碰撞。 “儿子！快跑！如果我死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就只有你，如果你也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男人侧身躲过一记奥丁的直刺，继续喊道“那台车很棒的，九百多万的东西！就算是神也他妈的挡不住！” 鹿芒看着面前熟悉的中控台，昔日的记忆如海下的坚冰一般上浮。 他泪流满面地锤着方向盘，拼尽全力地喊到：“启动！” 迈巴赫像是只冲出牢笼的猎豹，车顶的死侍被它甩落在地面倾轧。周围的景象渐渐模糊，像是进入了时空隧道。 爱尔兰民歌再次响起： 女儿，亲爱的女儿 我对你的安排并没有错 我会把你嫁给豪门的儿子 一旦我老去 他将是你的依靠 他还小 但他在长大 鹿芒忽然明白了，明白了父亲为何要将自己抛弃，明白了男人想要对他说的话。 男人把他送入豪门，是为了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 或许男人也曾开着他的迈巴赫在校门口徘徊，直到看见那辆奔驰S500…… 鹿芒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说：“我真蠢……我真是……” 鹿芒猛踩刹车，他想要扭头回去接那个男人。 “启动！启动！启动呀！”鹿芒发疯似地捶打着方向盘，引擎无力的低鸣，它已经到了极限。 “我真是个蠢货……我……”鹿芒啜泣着“魏铭……你……你说……我……” “魏铭？魏铭！”男孩发了疯一般寻找，靠近后座的驾驶位靠背，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张字条 “很抱歉未经同意撕了你的作业本，放心！我会带他回来的！” 一滴滴苦咸的泪洇湿了手中的字条，字迹变得难以辨认。 鹿芒不知道魏铭是在何时写好了这张字条，也不知道他是在何时将字条贴上的。或许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又或许是在下车的时候…… 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那么多了，像是丢失了灵魂的空壳一般。鹿芒喃喃着：“混蛋……都是该死的混蛋……为什么……凭什么啊！你们凭什么为了我拼命！你们凭什么不带上我！” 魏铭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沥青路面。 “该死！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吗？”魏铭看着身后倒在血泊中，意识不清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他妈的！老子才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神明也好龙王也罢！今天，老子通通杀给你看！” 魏铭死死攥住捡来的村雨，用尽最后的力气高高跃起，向奥丁的脖颈斩去。 冈格尼尔在奥丁手中宛如灵巧的银蛇，舞出密不透风的屏障。 魏铭的进攻无功而返，脸上却多了一道血痕。 “md，实力的差距就这么大吗？”魏铭在心中暗骂。 “你的身上有熟悉的味道！”奥丁开口，冈格尼尔遥指魏铭的头颅“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谁？”魏铭喘着粗气，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我是要将你从王座上踹下来的人！” 小腿的肌肉跳动着，魏铭俯下身子将村雨连刀带鞘收在腰际。 “希望漫画没有骗我”魏铭这样想着，再度向奥丁冲去。 冈格尼尔横扫，魏铭的大腿连带他的身躯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躲过。 翻身跃起，腰间的村雨银光一闪，精准地袭向奥丁的颈。 “碰”金铁交错的声音传来，奥丁的肩甲挡住了这记由外行人复刻的天翔龙闪。 “你，很不错！”奥丁开口“很难想象你是刚觉醒不久的混血种，你拥有极高的纯度！” “你想说什么？”魏铭双手持刀借力，可村雨分毫未进。 “臣服，或者死亡！”奥丁道。 “说说！”魏铭落在地上，直视着奥丁那金光熠熠地独目。 “臣服，我将赐予你无与伦的权与力！我甚至可以赐予你相应的领土与臣民！” “呵～”魏铭笑道“我对称王称霸没有兴趣，现在的我只想带他回去！”说着，魏铭指了指不远处生死不知的男人。 “你做了错误的决定，真是让人感到惋惜……”话音未落，奥丁便掷出了手中的长枪。 一条极细的丝线出现在魏铭的视线中，它由冈格尼尔的尖端延伸而出，连接到自己跳动的心脏。 “噗！” 伴随着利刃入肉的声响，魏铭向后倒去，缓缓阖上双眼……